異夢 (三)

(21)血臉

脖子好酸。

赤川緩緩睜開眼睛,摸摸疼的要命的肩膀與脖子。

「這裡是…..我怎麼會在這裡?」赤川微微吃了一驚。

赤川環顧四週,馬上明白自己的脖子、肩膀如此酸痛的原因。

「我昨晚又喝醉啦?馬的,怎麼會搞得這麼頹廢…..」赤川發現自己竟然縮躺在車子的後座上。

赤川打了個哈欠,將後車窗搖下,讓長腳舒服地懸在窗外。

他闔上眼睛,回想荒唐的昨夜……..怪了,自己怎麼會醉到睡死在車子裡?甚至醉到連昨晚是怎麼喝醉的都不記得了!

「嗶嗶嗶嗶嗶嗶嗶……….」手機鈴響。

赤川拿起手機:「幹嘛?」

「我渡邊啦,豬鼻龜出事了,你趕快到現場來吧。」渡邊。

「現場?在哪裡?」赤川揉揉眼。

「就是豬鼻龜他家啊,久信昨晚在他家裡被謀殺了。」渡邊。

「豬鼻龜死啦?他也不是不可以死啦,但那裡不是第F小隊的轄區嗎?」赤川摳摳鼻孔,拉出一團青綠色的巨大鼻屎。

「F小隊只剩下兩個成員,現在兩人全躺在醫院裡,其中一個還快斷氣了,這種情形前所未有,所以現場很亂,目前大概是由我們跟第D小隊、第E小隊接手,他們主辦,我們協助。」渡邊。

「啊?只剩兩個人?集體翹班啊?」赤川將鼻屎黏在椅墊下。

「總之快來就對了,金田一我也通知了,現場見啊!」渡邊。

「喔。」赤川掛掉電話,翻身爬上前座。

赤川發動引擎,播放車上唯一的一片CD「虎豹小霸王」,一面想著剛剛渡邊說的話。

豬鼻龜也死了,這可是件大事……雖然沒什麼不好,但前晚刑事小隊長被謀殺已經上了新聞頭條,而刑事總隊長昨晚接著被幹掉,這個世界真是太奇妙了!東京警視聽今年真是倒楣透了!

廣濱街巷口現場擠滿了媒體與大批維持秩序的警察。

赤川推開胡亂搶拍的媒體,拿出證件,帶著倦容走進掛滿黃布條的現場,不由得大吃一驚。

滿地的粉筆人形與大量血跡乾痕、受創的警車,以及一堆走來走去的鑑識專家與警察。

當然,還有一個正在大啃小黃瓜的怪人,正仔細地端詳警車上的彈孔。

「小黃瓜比紅蘿蔔好吃嗎?」赤川拍拍金田一的肩膀。

「水分比較多。」金田一仍盯著車上寥寥無幾的彈孔,說道:「真絕了,這兇手不只是神槍手,還是個神槍手中的超級神槍手!」

「怎麼說?」赤川不甚服氣地說。

「你能在一百一十公尺外射殺十四個刑警,卻只誤射警車和牆壁七發麼?」金田一轉頭問道。

「十四個刑警被殺?怎麼回事?」赤川沒空和兇手作嘴上筆劃,驚問。

「第F小隊昨晚八點多接到民眾報案,到這裡調查一個老婦人被槍殺的街頭命案時,居然在一個多小時後遭到兇手從那棟公寓八樓的槍襲,不到半分鐘,第F小隊全都遭到槍殺,唯一重傷未死的兩個刑警都在急救中。」金田一。

「從八樓這麼遠?射殺這麼多警察?」赤川驚訝更甚於因同僚慘死的憤怒。

「不只如此,潤餅他們認為這個兇手跟殺害豬鼻龜全家、殺害大島兩兄弟的兇手是同一人,而且…..我認為,這個兇手跟煤圖一家、藤井夫婦兩案子也脫不了關係。」金田一。

「啊?大島兄弟?」赤川。

「對喔,你剛到啊,我帶你去八樓兩個命案現場看看。」金田一清脆地咬著小黃瓜。

 

赤川跟金田一跨進重重的黃布條。

「嗨,虎豹小霸王。」一個瘦骨如柴的男子。

「潤餅,你覺得我剛剛提的推斷如何?」金田一。

伊藤潤餅,東京警視廳刑事第D小隊隊長,平日自認不茍言笑,實際上卻是個冷面笑匠,聽說這是伊藤家的家族遺傳,這點從潤餅他老爸為他取的名字就可以看得出來。

另外,潤餅對辦案抓兇手很有自己的一套,尤其是他握有廣大的線人網絡(這點好像跟他那當漫畫家的堂哥擁有廣大漫畫迷有關),許多其他小隊也因此常求助潤餅的線報幫忙。

「有道理,但太危險了,我不認為將殺害豬鼻龜一家人的兇手,跟殺害大島兄弟的兇手視為兩人是好的決定,不過我很同意這兇手跟你們那案子是同一個變態幹的。」潤餅。

「等等,誰來解釋你們剛剛的討論給我聽一下,至少也讓我先看看現場吧!」赤川踏進豬鼻龜的家門,立刻被眼前的情景鎮攝住。

要嚇到一個殺惡不眨眼的暴力刑警,絕不是區區幾條平凡的死屍可以辦到的。

一個女孩的頭好整以暇地躺在客廳的桌上,眼睛跟嘴巴都撐得大大的,不知在控訴些什麼。

女孩的身體衣衫不整地坐在沙發上,雙手齊腕而斷,全身劃滿數十道刀痕,腸子流了整條沙發。

「武田醫生說,這女孩的腸子被拖出來時她還是清醒的,甚至在她的頭被切下來之前,她都還沒死去。」金田一嘆了口氣。

「馬的,你說的沒錯,這跟殺了藤井夫婦那狂人絕對是同一台暴力機器。」赤川握緊拳頭,又道:「這傢伙全衝著我們警察來了!」

「去臥房看看吧,久信太太也死得很慘。」潤餅回頭吩咐手下:「去跟C隊的渡邊跟織田調藤井家命案的資料過來,包括血腳印。」

赤川同金田一走進臥房,看見大床上躺了一個可憐的女人。

除了滿身的傷痕,滿床的血漬,一團亂七八糟的頭顱,還有一張血臉。

血臉是一片肉塊,上面黏著兩顆眼球,完整的鼻子,還有抹著紫色口紅的大嘴。

「兇手一刀將女人的臉從側邊斬掉,這一刀才是斃命傷,很高明的刀勁。」金田一看著失去人臉的半張頭顱說。

「絕對跟殺害藤井的是同一人。」赤川看著血臉中的眼球。

「看看豬鼻龜吧。」潤餅推開浴廁的門。

豬鼻龜端赤裸地坐在馬桶上,身上密密麻麻的刀傷使他的筋肉大量翻出,而豬鼻龜的脖子上沒有頭,不過屍手上倒是捧了一顆。

一顆被斬掉鼻子的頭。

「我們會替你報仇的。」赤川憤怒地說。

「安息吧。」金田一吞下最後一口小黃瓜。

 

冰箱後記(21)

住在自己以前住過的房間,心裡總覺不踏實。

婷玉努力思索五年前東京行程的細節。
拿起筆來,忍著手指的疼痛,詳細列出每一個到過的地方、遇過的人、發生的事。

「我一定要說服妳。」
「希望妳真的能辦到。」

 

 

 

(22)恐怖感

潤餅拍拍赤川的肩膀,說道:「讓金田一帶你去看看隔壁的慘案,這個殺手一夜之間犯下四起謀殺。」

赤川點點頭,同金田一一起走出豬鼻龜宅。

 

金田一忍不住問道:「剛剛的現場有沒有令你想起什麼?」

赤川說:「我相信你說的,這歹徒就是殺害藤井家的同一人。」

金田一搖搖頭:「我知道,但其實我的意思是——-這個兇殺案你有沒有夢到?」

「沒啊!真的沒夢到。」赤川。

「那就好,免得我老是懷疑你。」金田一笑道,又說:「隔壁的命案受害人是就讀初中的兩兄弟,哥哥叫大島凜,弟弟叫大島杉,依我看,這不是殺害豬鼻龜一家人那兇手所為。」

「喔?」赤川跨進血腥味濃厚的大島家。

 

兩個少年躺在地上,雖然各自有一條腿被轟離身體,留下大量血污,但兩人手牽著手,緊緊握著;其中年紀看似較大的少年,還用另一隻手蓋住另一名少年的眼睛,像是臨死前放心不下的關懷。

赤川眼眶紅了。

他想起自己年紀還小時,大他六歲的哥哥為了保護他不被繼父毆打,憤怒地拿水果刀想殺掉繼父,卻反被繼父捅了一刀,最後倒在自己懷裡死去的往事。

「父母呢?在警局了嗎?」赤川問織田道。

「嗯,哭得死去活來的。」織田。

「嗯。」赤川盯著兩兄弟緊握的雙手,胸口燥熱起伏,一股難以壓抑的殺氣直衝腦門。

「你該為你哥哥感到驕傲,他是個勇敢的人。」金田一淡淡說道。

金田一看見赤川眼中的怒火與哀傷,立即明白他心裡所思。

「我知道,不過我發誓,等那個沒人性的出獄,我一定親手殺了他。」赤川破口大罵。

「我贊成,我會替你想一個完全殺人計畫幫你脫罪,畢竟你哥哥當初為你犧牲,就是想要你好好活下去。」金田一。

「謝謝。」赤川。

赤川突然眼睛一瞠,說道:「大島凜的手指甲全被拔了下來?」

金田一點點頭,說:「你看看他的腳趾甲。」

赤川看著大島凜的腳趾甲,一陣恐怖感襲來,竟令他身體微微彎曲,眉頭緊皺。

「我知道大島凜身上的指甲都被拔掉很噁心,但不該嚇倒你這個全東京警視廳最大膽的警察吧!」金田一苦笑道。

「不是這樣的——–你幫我看看,大島杉的腳趾是不是有被折斷的跡象?」赤川揉揉太陽穴,劇烈地喘息。

「沒錯,武田說折了八根,應該是被人扳斷的。」一旁作現場證物搜查的織田道。

「馬的,又見鬼了!」赤川渾身發冷。

「出去走廊講。」金田一也嚇到了,扶著赤川走到大島家門口的走廊。

 

金田一問:「又夢到了?」

赤川緊閉雙眼,努力思索著什麼:「又夢到了,我剛剛看到現場時才想起來,我昨晚好像又夢到一些犯罪的片段——-不,幾乎是整個過程——-」

金田一緊張道:「包括豬鼻龜他家的慘案嗎?」

赤川搖搖頭,過了許久才說:「沒印象。」

金田一深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把你夢到的一切都跟我說吧,這次你先將夢境說一遍,我再跟你說說我的看法。」

赤川再度搖搖頭,蹲下來說:「我有種想吐的感覺。」

金田一奇道:「你殺過上百個毒販搶匪,卻被一個夢境嚇暈?」

赤川仍然閉著眼睛,露出痛苦的表情:「沒錯,我是殺過不少人,在殺那一些所謂的壞蛋時,我的眉頭甚至皺都不皺一下,一方面是因為我確信自己是站在正義公理的一方,另一方面,我在殺人時沒時間可以多作考慮,不是他們死,就是我被殺,所以我也從未想過這麼多。」

金田一:「但?」

「但前晚跟昨晚的夢境,卻給我一種相當真實的——-殺人的感覺,你知道嗎?我在夢裡所看到的,並不是正義與邪惡之間的拔河,而是兇手恣意玩弄人命的恐怖感,真的,自從那個沒人性的被關進監獄以後,我就從未感受過那種致命的恐怖感,我站在被害人的身旁看他們受苦——那些受害者的心理折磨遠比肉體上的痛楚要更撕裂我的靈魂——」赤川擦掉鼻頭上的冷汗。

「撕裂靈魂——你越來越像個詩人了。」金田一。

「兔子,這也許是我第一次懼怕兇手。」赤川張開眼睛。

「把這次的夢境描述一次吧,看看能不能嚇到我。」金田一。

 

冰箱後記(22)

兩個婷玉一起挑燈研究當年的旅遊種種。

「我們沒有時間被強暴啊!」
「這些是我也記得很清楚,但就是覺得很不安。」

「我也是,自從來到東京以後,我老是覺得有一把尖刀抵著我的脖子似的。」
「我們一定要找出這種恐怖感的原因。」

「不如徹底重複一次當年的行程!」
「就這麼辦。」

 

 

 

(23)新衣

「我夢見兇手拿著一個包裹,命令兩兄弟跟他玩一個遊戲,其中弟弟不知為何在吹蠟燭時失誤了,所以兇手便領著兩兄弟到陽台,要求哥哥選擇一個替他擋子彈的衰鬼,其中一個是斜對面的青年,好像是一個要考大學的青年,另外一個人,也就是最後被射殺的,是一個在巷口慢跑的老伯,賣糕餅的老伯,然後兇手——-」赤川慢慢地陳述夢境。

金田一打斷赤川:「我確定一下,你夢見被射殺的,是一個正在慢跑的老伯?」

赤川:「嗯,從八樓陽台射中巷口的小人,真的非常厲害。」

金田一:「一個賣糕餅的老伯?」

赤川:「嗯,怪怪的嗎?」

金田一點點頭,說:「沒關係,你繼續說。」

赤川:「然後兇手領著兩兄弟進客廳,要求他們比賽電動玩具,是一款格鬥對打遊戲,這點我非常確定,我看得很清楚——不過兇手立下了恐怖的遊戲規則:如果哥哥輸了一場比賽,弟弟就可以將哥哥的指甲用老虎鉗拔掉,但如果弟弟輸了,哥哥便可以將弟弟的指頭折斷,如果其中一人的二十根指頭都輸光了,遊戲就結束,兇手答應會離開。」

金田一:「從哥哥的屍體來看,的確被拔掉所有的指甲,所以說—–兇手臨時反悔?不!那個變態從一開始就不打算遵守自己定下的遊戲規則,他只想享受掌控人命的快樂。」

赤川點點頭,說:「我也是這麼想,甚至,我幾乎從遊戲一開始就依稀知道兇手這種卑鄙的心態——-兇手從門邊手執雙槍,朝兄弟倆的大腿各放一槍,然後走到陽台上,朝著正在處理老伯命案的第F小隊開槍,我現在還可以感受到子彈衝出槍管時,兇手手腕上興奮的震動感,也看見兇手並非隨意開槍,而是相當穩定的射擊;最後,我只看到兇手突然站在倖存刑警的背後,將剩下的人都殺光時發出的血肉橫飛——–」

金田一:「你在夢裡怎麼知道是第F小隊來查案的?」

赤川聳聳肩:「不知道,只是強烈地感覺到兇手正在屠殺的,的的確確是第F小隊。」

金田一迅速將赤川的夢境抄錄在隨身小冊上,說:「我們再進去看看真實的犯罪現場,然後我說說我的看法,一起跟你的夢境對照看看。」

兩人一進到血腥味濃重的大島宅客廳,金田一便吩咐紀香去斜對面八樓找一個正在準備大學聯考的青年過來問話。

金田一跟赤川則蹲在地版上,看見赤川夢境中提到的長蠟燭。

「吻合,你的夢得一分。」金田一說,然後詢問正在現場調度人馬的第E小隊隊長石田牧:「我可以打開電視遊樂器嗎?」

「隨便。」石田。

金田一打開電視螢幕,按下遊戲機的play鍵,畫面出現賽車遊戲的畫面,金田一轉頭看著滿臉疑惑的赤川道:「你的夢扣一分,好大的失誤。」又翻了翻地上的遊戲CD盒,失笑道:「不過這裡一片格鬥遊戲都沒有,這倒值得玩味。」

這時,潤餅走了進來,說道:「叮咚!血腳印比對出來了,沒錯,和藤井、煤圖家裡的腳印是一模一樣的,只是腳印用力深淺的差別罷了。」

金田一點點頭,說:「兇手留在陽台上的雙槍呢?」

潤餅說:「在查了,不過已經確定是總局檔案庫裡的證物。」

赤川楞了一下,說:「又是從警視廳偷出來的?」

石田牧插嘴道:「獵殺新幹線的凶器,也是從總局軍火庫偷出來的。」

赤川說:「以前曾聽豬鼻龜說過,在高速公路上亂開槍的混蛋,用的很可能是警制手槍,那個月軍火庫盤點時短少了六把,很可疑。」

潤餅說:「同不同意將這三個大案子的兇手視為同一人追蹤?」

石田牧跟赤川同時點點頭,只是赤川說道:「但視做同一人又怎樣?同樣一個也抓不到。」

潤餅不以為然,說:「若能扯上獵殺新幹線與公路亂射事件,總部提供的資源將會多太多。」

「OK,聽你的,你去呈報上級吧。」赤川。

「誰是新總隊長啊?確定會是工藤新衣?」石田牧。

「Ya,有空多去拍拍馬屁吧,正式的公文過幾個小時就會發佈了。」潤餅。

工藤新衣,小時候家境貧苦,父親為他取名為『新衣』,頗有勉勵其子努力向上的意味;新衣年紀不過三十五歲,便擔任豬鼻龜的副手,表面上是一個循規蹈矩的乖乖牌,實際上卻是個冷血鐵腕的死硬派,在刑事隊裡一向劣評如潮,在各種『希望早點殉職』一類的私下投票中,常緊咬著豬鼻龜與藤井樹。

 

冰箱後記(23)

婷玉打開飯店裡的電視,窩在床上。切來切去,大半電視台都不斷插播公寓大樓的血案。

「柚幫被公寓變態比下去了。」
婷玉喃喃自語。

 

 

 

(24)邪惡本質

「赤川!我的運氣實在背透了!」渡邊大吼大叫,押著一個滿臉無辜的中年男子進來。

「怎麼了?」金田一。

「這棟公寓共有十八組監視器,操!每一台的錄影帶都是昨晚HBO的老電影!」渡邊咆哮道:「我一定是跟管理員有仇!」

「馬的,你昨晚在幹嘛啊?」赤川押著倉皇的管理員,要他低頭看看大島兄弟的屍體,說:「你這賤種,你當那什麼狗屁管理員?!」

管理員摀著眼睛,慘道:「我不知道怎樣,昨晚七點半巡邏後,就不小心小睡到八點半多,一直到附近的警察問我巷口命案時,我才被叫醒——」

「你醒來時有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人?」金田一想到兇手離開時,應該是九點半多,管理員應該有機會發現異狀。

「沒啊,一直到巷口槍戰時,大樓只有一般住戶進出,沒有任何訪客——」管理員幾乎下跪:「我一醒來就發現監視器錄到的都是電影,還以為是機器故障。」

潤餅聽了,跟金田一說道:「所以說,兇手是在七點半到八點時進入大島家跟豬鼻龜他家的。」

金田一說道:「武田醫生說,豬鼻龜死亡的時間比大島家要早一個多小時,所以兇手行兇相當從容,行動也很詭異,離開時居然沒被門口的管理員發現。」

石田牧說道:「他也相當大膽,居然趕趁管理員打盹時偷改監視器的迴路。」

金田一搖搖頭,說:「如果只有一次,也許是巧合,但他連續兩次偷改管理員室中的監視器系統,一定是用了迷藥吹針之類的伎倆,才能如此順利地侵入。」

潤餅說:「好,我們給這兇手起一個代號,以後都這樣稱呼他吧。」

「變態。」赤川提議。

「Monster。」潤餅一向是個漫畫迷。

「東京之鬼。」石田牧。

「管理員殺手。」渡邊冷道。

「等等,Mr. Game——遊戲先生,如何?」赤川突然眼泛異光。

「這個不錯,命中兇殺案的邪惡本質。」金田一覆議。

「好,那就遊戲先生吧,小山,記下來發佈媒體。」潤餅點點頭,示意下屬照辦。

「遊戲先生,這個名字不錯,遊戲總有結束的時候,只是下次的贏家,應該是我們而不是他老兄。」石田牧說道。

 

 

經過一上午的焦頭爛額,赤川跟金田一都很累了,兩人靠在員工餐廳的椅子上,各自點了大丁骨牛排和什錦水果沙拉當午餐。

警視廳員工餐廳,永遠都是噪音的集合名詞。

「晚上一起喝杯酒吧,你應該試試。」赤川看著金田一桌上的水果沙拉,忍不住說道。

「免了,今天晚上我要陪小喵看歌劇。」金田一看著赤川桌上的大牛排,又說道:「你應該多吃點紅蘿蔔,眼睛才會健康,瞄準壞人才不會失手。」

「我有心眼。」赤川咬著血淋淋的三分熟牛肉。

「你漫畫看太多了——-話說回來,你摸著良心說,你的槍法厲害些,還是遊戲先生厲害些?」金田一說道。

「不曉得,應該是我厲害些吧,正義的一方運氣總是強了些。」赤川自信道。

「怎麼會想到把兇手取名成遊戲先生啊?我看你當時眼神怪怪的。」金田一。

「因為我夢裡依稀聽到兇手自稱是Mr. Game,很詭異吧,我想到心裡都會毛毛的。」赤川。

「話說回來,你的夢境的確非常有參考價值,但也有非常奇怪的地方。」金田一很快地吃完水果沙拉,又向服務生要了份野菜拉麵。

「嗯,你是說,我夢見老伯伯被殺,但實際上卻是婦人被殺吧。」赤川津津有味地吃著,不在乎地說道:「也許是我記錯了,要不然就是距離太遠我看錯了。」

金田一搖搖頭,說道:「你說你夢見一個【糕餅店老伯】被殺,但——你在夢裡怎麼知道那個老伯是賣糕餅的呢?別回答我,我知道你也不知道,我只是還想不透這有什麼意義。」

「老虎鉗上的指紋真的是大島杉的,從這一點可以證明我的夢很真實吧!」赤川說:「雖然潤餅他們還是認為,是兇手親自凌虐那兩兄弟的,但兇手既然塗了特殊膠水可以不留下指紋,為何還要拉著大島杉的手去握老虎鉗呢?真是多此一舉,連我都會這樣推理了,那些死傢伙還是堅持己見。」

「就算如此,還是有四個大疑點。」金田一吸吮著拉麵。

「哪四個?電動玩具是第一個吧。」赤川聳聳肩。

「嗯,該不會又是你看錯了吧。」金田一笑道。

 

冰箱後記(24)

早上,婷玉攤開報紙,巨大標題聳立其中。
「警方發佈:千萬不要讓陌生人進入家中,並特別注意,不要將小孩單獨留在家中!」
「遊戲先生連續兩晚屠殺四家人!」
「遊戲先生獨殺十四名武裝刑警!」
「東京已不適合人類居住!」

 

 

 

(25)可以吃一塊嗎?

「老子怎麼管得著自己該夢些什麼?夢就在那裡,我只能在一旁看著夢發生。你咧?像你這麼聰明的人就可以控制自己的夢嗎?要是我可以控制自己該夢什麼,我早就天天夢遺了。」赤川無力道。

「別發火,我只是想確定你是不是看錯了。」金田一格格格地笑著。

「沒看錯,事實上我還在三井家玩過【劍魂】,印象深刻。」赤川。

「這樣啊,或許是你印象太深刻,扭曲了死者傳達給你的夢境吧。」金田一補充道:「目前,我同意這是死者託付給你的任務。」

「隨便,反正我真的不是兇手,我也沒有多重人格,那太卡通了,不適合我。」赤川道,將牛排切得吱吱作響。

金田一說道:「第二個疑點,你說遊戲先生突然跑到第F小隊身後開槍,這簡直不可能———-體能上的不可能,而且,遊戲先生將雙槍留在陽台上,合理推論應該是—–遊戲先生在陽台上殺了所有的刑警,然後逃之夭夭,而不是飛到第F小隊後面偷襲——-除非他身上還有別的槍械,但這又多此一舉了,他大可以用先前子彈尚未用完的警制手槍啊!」

赤川楞了一下,說道:「大概是死者看不清楚吧。」

金田一又說:「你也知道鑑識課的人沒發現第F小隊的附近有血腳印。」

「第三個疑點,你上次的夢境中,既看見煤圖家的血案,又看到藤井家的慘狀,但這次呢?昨晚遊戲先生犯下的四起兇案,你獨獨漏掉豬鼻龜他家發生的兇案,這就奇怪了,死者托夢居然漏掉一個兇案現場。」金田一玩弄湯碗中的胡蘿蔔,再將它夾到赤川的牛排上。

「這也不能怪我啊,這該怪死者太粗心了。」赤川勉強吃掉金田一奉上的胡蘿蔔切片。

「第四個疑點,紀香發現,斜對面八樓的確有個大學重考生,但他昨天傍晚發燒住院,晚上根本不在家,怪了吧?他不應該出現在你的夢裡。」金田一又夾了塊白蘿蔔給赤川。

 

「也許是死者靈魂的迷亂。」

 

赤川跟金田一頭一抬,看見Dr. Hydra拿著一盤壽司站在一旁,笑道:「我可以坐下來嗎?」

「坐啊,歡迎跟金田一一起來批評我的夢。」赤川替Dr. Hydra拉出椅子。

「你們剛剛的談話我都聽見了,我從小耳朵就很靈光,老是要趁院長上樓查房時,趕緊爬上床裝睡。」Dr. Hydra笑著,補充道:「我在孤兒院長大的。」

「嗯,我也差不多。」赤川說道。

「你的耳朵真厲害,我還以為餐廳是最適合大聲說出秘密的地方呢。」金田一笑笑。

「我半小時後要去醫院一趟,現在簡單地為赤川做些辯解吧。」Dr. Hydra說道:「台灣跟泰國靈學認為,人若是在非常突然的情況下死亡,靈魂往往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或是處於一種相當迷惑的狀態,在傳達訊息給赤川時也就有所失誤,你們剛剛提到的現象或許都能朝這方向解釋。」

「也許吧,但我覺得這些訊息一定隱藏著遊戲先生的秘密。」金田一。

Dr. Hydra微笑,說道:「例如?」

「經過赤川昨晚的夢裡的線索,至少使我更加確認,兇手並非只有遊戲先生一人。」金田一看著Dr. Hydra餐盤上的壽司,說:「可以吃一塊嗎?」

「請便。」Dr. Hydra。

「在夢中,赤川原本不應該看到藤井夫婦的屍體,因為那兩人並不是遊戲先生殺的。」金田一邊咬壽司邊說。

「那我為什麼又會看到老狗夫婦的屍體?」

「因為煤圖母子的逃脫路線經過藤井家,才使你看到意外地看到藤井夫婦的屍體,而——大島兄弟並沒有逃到豬鼻龜家,所以在第二個夢裡,你自然看不到豬鼻龜一家人的兇案現場了。」金田一。

Dr. Hydra:「你的意思是,是遊戲先生的受害者托夢給赤川的?藤井家跟總隊長家不是遊戲先生殺的,所以赤川照道理不該看到不是遊戲先生犯下的案子?」

金田一點點頭,說道:「巷口的受害者是遊戲先生殺的,所以赤川看得到,而第F小隊也是遊戲先生殺的,所以赤川也看得到;這是我目前的想法,當然了,這一切無從證明,因為兩個兇手除了血腳印以外,完全沒留下痕跡。」

「那就奇怪了,我剛剛看電視新聞說,你們已經認定遊戲先生就是獵殺新幹線和公路亂射案件的重要嫌犯,但——為何赤川沒有夢見獵殺新幹線和公路慘案的現場?」Dr. Hydra輕輕地說,藍眼綻然。

「那就是你的不對了。」金田一看著赤川,嚴肅地說:「你怎麼少夢了這麼多夢?」

「馬的,我夢過了。」赤川毛骨悚然地說。

「啊?」金田一頓時雞皮疙瘩爬滿全身。

 

冰箱後記(25)

新宿網咖。

婷玉看著婉玲與惠萱寄來的e-mail中,詳細列出的東京行程,於是拿起自己挑燈寫下的行程比對比對。

「100%相符,我們沒有時間被強暴。」

 

 

 

(26)襲~~~~~警~~~~~死~~~~~

「你夢過了?真的?什麼時候?」Dr. Hydra驚訝地說。

「忘了,一個多月以前的事了。」赤川拍拍自己的臉頰,試圖冷靜下來。

「怎麼沒跟我提過?」金田一放下筷子。

「當時那案子不是我們C隊查的,而是特派小組和自衛隊聯辦的大案子,馬的,我還以為是我看了電視報導才亂作夢的,原來又是托夢!」赤川臉色很難看,說道:「Shit!我早就被鬼盯上了!」

「好恐怖,我等一下就申請調隊,好離開你這個鬼附身的傢伙。」金田一試圖逗赤川發笑。

「別擔心,若千真萬確是死者的托夢,那赤川可說是那些慘案亡魂的寄託,而這些夢境正是上天賜與赤川的珍貴禮物,上天用奇異的方式將將死者的願望交托給他,證明赤川是正義的化身。」Dr. Hydra微笑道:「而正義必勝,不是嗎?」

金田一忍不住發笑道:「想不到Dr. Hydra這麼幽默。」

赤川卻一副熱血沸騰的樣子,大叫道:「有道理,老子我就是正義的化身,原來我幹掉一百多個壞蛋的功績早就傳到上帝的耳朵裡啦!他馬的,來一個殺一個,遊戲先生也不過兩隻手,老子還有兩顆金頭腦在旁邊!有什麼任務儘管交代下來吧!!」

金田一拍手笑道:「白癡。」

 

凌晨兩點。

金田一跟赤川步出警視廳,臉上塞滿了睏倦,慢慢走向停車場。

「沒想到會搞到這麼晚,害我在電話裡被小喵罵死。」金田一恨恨地說:「沒帶備份紅蘿蔔出來,真是失策。」

赤川說:「叫小喵幫我物色好女孩吧,我厭倦一個人打槍的日子。」

金田一懶懶道:「沒有女孩會喜歡不洗衣服的男人。」

這時,金田一看看邋遢至極的赤川,忍不住又說道:「你昨晚又沒換衣服?大家不是提醒過了嗎?」

赤川無奈道:「我昨晚好像喝醉了,倒在車上就睡著了,睡得我脖子好酸。」

金田一手指敲著大腿,說道:「但你身上沒有酒味啊?一整天都沒有。」

赤川拿出鑰匙開車門,說道:「我也不確定是不是喝了酒,總之我太累了,居然沒什麼印象就睡著了,明天一定穿別件上班啦。」

金田一沒有進車內,手肘靠著車頂,手指「搭搭搭」地敲著。

赤川掏出佩槍,丟向金田一,笑罵道:「又在懷疑我了,馬的,我可是上帝欽定的正義使者!」

金田一接住赤川的佩槍,又丟還給赤川,說道:「算了,要是真死在你的槍下,我也倒楣認了。」手指不再敲敲打打,又說:「不過我會做鬼抓你」。

「你不會,你會直接投胎變成兔子。」赤川說。

 

此時,車上的無線電發聲:「水戶街口第四區發生幫派火拼,請附近刑警前往支援!注意注意!歹徒擁有強大火力,疑有柚幫介入!」

「是潤餅的轄區。」金田一趕忙繫上安全帶。

他非常瞭解赤川的熱血。

「白癡跟漫畫才需要熱血。」金田一常常這麼說。

「虎豹小霸王上場啦!gogogogogo———-」赤川急踩油門,大吼大叫。

 

一輛彈痕累累的白色TOYOTA瘋狂地製造兩起小車禍後,轟然滑進槍聲四起的水戶街口。

水戶街附近都是酒家,黑社會圍事爭地盤時有所聞,明目張膽火拼卻非常態,只是近幾個月來新興黑幫,柚幫,大張旗鼓,殺手如雲,想要併吞東京所有的黑社會幫派(甚至包括新鮮組和鬼州組),是以最近的紅燈區,老是變成一大堆子彈的跑道,警察乾脆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常常等到火拼結束才姍姍來收屍。

水戶街大約只有五公尺寬,裡面密密麻麻共有四十多間大小酒店,金田一隱隱約約看見,在一百五十多公尺外的一家酒店附近跳動著火光與人影。

 

「情況?!」赤川朝著躲在警車後寥寥三名警員大吼。

「對方——-對方拒捕—-請求增援!」警員甲發抖道。

「增援個屁!你不認識我也要認識這台車!」赤川興奮地狂吼,此時一顆子彈倏然擦中車前蓋,金田一趕緊抱頭蹲在前座底下。

「槍!」赤川大吼,接過金田一的佩槍,一腳踢開車門,低身往酒店街內S型奔去。

金田一爬起,拿起後座上的擴音器,大叫:「虎豹小霸王來了!虎豹小霸王來了!要閃要快!要閃要快!惹火我們就死定了!」

只見赤川邊跑邊吼:「沒事的趴下!」

當距離槍響不絕處還有七、八十公尺時,赤川腳步不停,雙槍揚起,朝著火光附近開了兩槍,閃身一躲,背靠著飯島愛的真人等高看板做掩護,卻見兩個黑影在遠處緩緩跪下。

 

槍聲頓時靜止。

「知道怕了吧!快出來投降,免你不死!」赤川在看板後鬼叫。

 

此時槍聲再度響起,卻不像彼此火拼的樣子。

因為子彈全朝著赤川隱身的看板撞來!

 

赤川深深吸了一口氣,疾然轉身衝出,大吼:「襲~~~~~警~~~~~死~~~~~」手上雙槍各朝兩個方向迅速開火,彈殼不斷地彈出,炙燙墜地。

伴隨著金田一的擴音加油聲,赤川邊衝邊開槍,從雙槍槍管噴出的子彈宛若裝有自動追敵系統,一發發命中倒楣的黑幫份子,就算沒有命中,也壓得其他人無法探頭瞄準射擊。

隨著赤川步步奔近,子彈也迅速用光了,赤川機警地躲在貼滿色情大頭貼的柱子後,一邊拿出彈匣,一邊調整急躁的呼吸。

「投降!不要再開槍了!」「不要開槍!」「不玩了!不玩了!」「快點叫救護車,有人快死了!」「我的腳好痛!」「真的不要開槍啊!」

赤川槍聲是停了,但倉皇的聲音卻此起彼落。

赤川躲在柱子後,慢慢裝上彈匣,大笑:「把槍放下,慢慢走出來,慢慢的,不要邊走邊撒尿!耍花槍就別怪子彈不長眼睛!」

 

「瘋子———–」警員乙遠遠地看著,張大嘴道。

「厲害的瘋子。」金田一笑著。

 

冰箱後記(26)

「並不是100﹪相符,我們跟婉玲他們有一天的下午茶時間,並不是在一起的!」
「短短的下午茶時間?婉玲的信中說,那時他們兩人去飯店的健身房,我們則在房間睡了一個半小時而已啊!」

 

 

 

(27)當官的實力

凌晨三點半,東京警視廳。

「都是你,害我到現在都還不能睡覺。」金田一紅著眼,低頭托腮抄抄寫寫。

「幸好現在的用槍報告是老子在批的,想怎麼寫就怎麼寫。」赤川喜孜孜地說。

在這份金田一胡說八道的用槍報告書中,赤川雖是衝鋒擒凶的要角,但金田一以精準的火力掩護赤川,卻也功不可沒。

「當官就是這點好。」赤川抽著煙,等待潤餅的偵訊告一段落。

半個多小時後,潤餅推開偵訊室的門,打著哈欠說道:「有勞了,剩下的我們會處理,你們這兩個危險人物趕快回家睡覺吧。」

「是柚幫嗎?」金田一下巴靠在桌子上,瞇著眼睛問。

「嗯,其中五個是柚幫的新人,坦白說,其中一個還當過我的線人。」潤餅接著道:「柚幫搞到的火力越來越驚人,也越來越囂張了,去!真不曉得他們的腦袋到底在想些什麼?好好的流氓不去玩女人,整天玩刀玩槍的。」

「柚幫老大倒真的玩死很多女人,聽說那些女人的陰部都被玩爛了。」一個正在備份赤川用槍報告的警員說。

赤川把煙用手捻掉,拍拍金田一,說:「走吧,搞不好明天一大早又要去看屍體了。」

金田一搖搖手,向潤餅說:「潤餅,老實說,你對柚幫的認識有多少?」

潤餅削瘦的臉龐露出高深莫測的微笑,沒有答話。

「這是私人談話。」金田一幾乎闔上了眼睛。

「走廊好說話。」潤餅。

 

潤餅打開走廊上的窗戶,吹著帶著朝露的涼風,說道:「你要找柚幫?」

「哪一個警察不想找?」一旁的赤川沒好氣得答。

「你認識柚幫的老大嗎?」金田一不理會赤川。

「見過一次面。」潤餅想了想,又說:「大約在兩個月前吧。」

「馬的,怎麼見到的?!他是個什麼樣的人?!」赤川興奮了起來,畢竟對方可是一個背景資料全無、行蹤詭密的狠腳色。

「說起來你們也不會信的。」潤餅笑嘻嘻地說:「要見到他,本來是不可能的,就算我向線人下跪也不可能。」

「廢話太多!」赤川吼道。

「那一天,我的轄區裡出現第三個在汽車旅館遭殺害的女性,床單上用血寫了巨大的【柚】字,於是我馬上下令針對柚幫成員展開追查,隔天就逮到兩個柚幫分子,沒想到,那晚我回到家中,就發現一個男子正坐在我家的沙發上看電視,他,就是神秘的柚幫老大。」潤餅幽幽地說完。

「真的假的!?那你的老婆跟孩子呢?」赤川奇道。

「我也是這麼問他,但他叫我不要擔心,他只是來跟我要個東西,他保證當他離開後一小時內,我的老婆跟孩子就會平安地回家。」潤餅。

「你怎麼知道他就是柚幫老大?他長得什麼樣子?」金田一問道。

「他的模樣乾乾瘦瘦的,年紀只有二十幾歲,卻給我一種蒼涼、漂泊的感覺;他穿了一件白色大衣,上面大刺刺地寫著:【柚幫老大】。」潤餅。

「屌。」這是赤川對人類最高的讚美。

「奇特的是,他的腰上纏上好幾層軟軟的肉條,不知怎地,那肉條給我一種非常巨大的精神壓迫感。」潤餅面有菜色。

「他跟你要什麼東西?被你逮到的那兩個手下嗎?」金田一。

「我也是這樣問他,但他笑著說不是,他還說那些女人都是他親手殺掉的,所以他不需要保護沒有犯罪的手下,只希望我在了解兇手的真相後,能自然地放過他無辜的手下…….對了,他的口音不太標準,好像不是日本人。」潤餅繼續說道:「他說他是我堂哥漫畫的忠實讀者,很誠懇地向我要了我堂哥的全套簽名漫畫,說完就走了,實在令人摸不著頭緒。正當我猶豫該不該報告豬鼻龜時,我的老婆跟小孩已經被柚幫老大派人送回家。我考慮再三,實在是不想害自己跟家人的生命受到威脅,於是打消了報告的念頭,隔天也放了他那無辜的手下。」

「屌。」赤川想不出更好的讚美。

「我跟赤川想跟他見個面,你能安排嗎?」金田一靜靜地說道。

「他不是我們要找的人。」潤餅搖搖頭,又道:「你們也惹不起他。」

「我知道,我只是想跟他做個交易。」金田一微笑著,玩弄著窗戶上凝結的朝露。

「他雖然很殘暴,殺掉的女人也多達三十四人,但這幾個案子絕不是他做的。」潤餅認真地說:「相信我,不要玩火,會死的。」

「不會死,因為我根本不想抓他,我真的只想跟他聊聊,當然,這需要潤餅大哥的幫忙。」金田一認真地說。

「去!你能要跟他做什麼交易?」潤餅失笑道。

「這就要保密了,拜託了,事成後我一定提拔你當督察。」金田一笑著說。

「提拔我?」潤餅露出”不要把我當白痴”的表情。

「給我五年,我一定能提拔你。」金田一微微一笑,一旁的赤川大感困惑。

因為他相當清楚金田一”當官的實力”,只是他更明白金田一不想當官的理由。

金田一根本就不想當官,他曾說:「真正聰明的人不需要去指使別人,也不需要任何用頭銜頭證明任何東西,不過你不必學我,因為你是笨蛋,你需要當個小官,因為再亂開槍幾次,你就要被革職了。」

金田一也缺乏當官的利益動機,他曾說:「我每個月投資股票、期貨、金融債券所賺的錢,比首相的薪水高了好幾倍,我幹嘛當官煩死自己?」

但此時的金田一八零,居然認真考慮升官的事,真令赤川大大疑惑,到底金田一要跟柚幫老大交易什麼?!竟需要金田一用飛黃騰達來毀掉悠閒的人生規劃?!

「我會考慮的。」潤餅關上窗戶,不可置信地看著金田一,說:「你這小子,我竟然真信了你!」

 

冰箱後記(27)

婷玉坐在深夜的路邊拉麵攤,看著熱氣在麵湯上漂浮著。

「那個下午茶時間,我究竟在做什麼?」

可惜,解答並沒有隨著熱氣浮出水面。

 

 

 

(28)黑色金屬浴缸

早上十點十五分,第C小隊辦公室。

赤川睡眼惺忪地躺在沙發上發呆,金田一坐在藤椅上,有氣無力地啃著紅蘿蔔。

「隊長,這些名單過濾再三都沒什麼發現,不過我還是叫幾個人去詢問了。」織田。

「嗯,新人就是要多多磨練。」赤川隨意應答。

紀香看了看錶,嘀咕著:「昨晚遊戲先生大概是放假去了,到現在都還沒有人報案。」

「那樣最好吧,省得我們操心操力,對社會也好。」三井仍看著東京槍擊協會會員名冊。

「坦白說,若兇手又停止犯案,我們就永遠偵不破這些案子了。」金田一淡淡地說。

「也是,無動機的殺人案件最討厭了。」三井。

「遊戲先生也真是高手,除了血腳印,什麼都沒留在現場。」赤川看著自己的腳,又說:「要是我,早就留下一堆指紋和毛髮。」

「要是金田一的話也辦得到吧。」紀香笑笑說。

金田一不語,只是笑笑,繼續啃著手中的紅羅蔔。

「先說好,我今天不能再加班了,我晚上有約了。」織田偷偷上網中。

「我也是,其實大家這幾天都累了吧,今天留新人值班就好了。」三井。

「我更累,昨晚完全沒睡,忙著開槍抓壞人,搞到天亮才跟這隻兔子在辦公室睡覺,馬的……」赤川把腳掌抬到鼻子前嗅嗅,又說:「害我都沒時間洗澡,馬的,連續兩天都沒洗澡了耶!」

「難怪我覺得臭死了!我還以為是屍臭咧!」一直沒說話的渡邊驚吼道。

「臭得要命!我絕對不要跟你一起加班!」紀香露出嫌惡的表情。

「好好好!今天我一定回家洗澡!」赤川紅著臉說。

「鬍子也順便刮一刮吧!像一頭髒獅子!」金田一也說道。

這時,潤餅走進辦公室,向金田一說道:「今晚十點,第十四號碼頭貨櫃。」

拋下這一句話後,潤餅頭也不回就走了。

「我開始喜歡他堂哥了。」赤川笑著說。

 

 

晚上九點四十五分,東京灣第十四號碼頭貨櫃旁,一輛彈痕累累的白色TOYOTA。

「你到底要跟他說什麼?有什麼好說的?你要說”請不要繼續犯案了”嗎?」赤川看著眉頭緊皺的金田一。

「你那邊的窗戶也拉下好嗎?你好臭。」金田一皺著眉頭。

赤川拉下窗戶,轉手接過金田一遞過來的配槍。

「照道理說,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不過你還是把槍都上膛好了。」金田一說。

「沒有危險?怎麼說?」赤川。

「有幽默感的人都是可以溝通的,依照潤餅的敘述,我覺得柚幫老大還蠻幽默的。」金田一說,看著車窗外微弱的星光。

「算了,不問你了,你總是歪理一堆,不過我可不打算死在裡面,我還要留著這條命殺那個沒人性的。」赤川若有所思地看著手上的雙槍,又說:「要是真幹了起來,你只管衝回車上,我會掩護你的。」

「我不會讓這種情況發生,要知道我爸替我取這個名字,還是頗有道理的。」金田一笑著,推開車門。

「最好如此。」赤川推開車門,將雙槍插在腰際。

十點整,一個身穿碎花襯衫的猥瑣男子從貨櫃中走向赤川兩人,陰陽怪氣地問道:「虎豹小霸王?」

「嗯。」「嗯。」

接著,那男子自行打開了車門,伸手向赤川要了鑰匙。

赤川看了看金田一,將車鑰匙遞給了碎花襯衫男子,兩人開了車門坐上後座,任由那男子狂飆上路。

「你們老大很龜毛啊,鬼鬼祟祟的。」赤川恥笑道。

男子沒有接腔,只是從後視鏡中瞪著赤川。

大約開了半小時,車子終於停靠在鬧區一家搖頭PUB前。

男子下了車,將鑰匙拋給赤川,冷道:「我們老大是男人中的男人。」

「這樣啊。」赤川正想再譏諷幾句,卻看見金田一指了指PUB門口三個赤裸上身,刺青飛舞的壯漢,說道:「引路的來了,進去吧。」

赤川和金田一跟著三名彪漢進了搖頭PUB,穿過一群群正在扮演電動按摩棒的有為青年;到了PUB的深處,大漢之一打開了一扇藏在地毯下的鋼門,三人鑽了進去,赤川與金田一對看了一眼,也鑽了進去。

出乎意料的,地下室沒有噁心的髒亂,也沒有老鼠蟑螂,也不是赤川猜測的軍火庫,而是燈火通明的…….小教堂,一間掛滿奇怪圖騰的小教堂。

奇異的圖騰充斥整間地下室,以各種手法,幽閉隱喻、強烈瘋狂、詭譎魔幻,再再表現出同一個主題:陰莖崇拜。

「那麼多陰莖?都是你們收集的嗎?」赤川環顧四周三十多個渾身赤裸的大漢,沒頭沒腦地問。

 

「你好臭。」不太純熟的日語,從坐在黑色浴缸裡洗澡的男人口中說出。

黑色的金屬浴缸就擺在這個地下教堂的深處,背後聳立了一隻巨大的藍色陰莖柱。

男子瘦巴巴的臉上掛著憂鬱的眉毛,瘦骨如柴的雙手正擦拭著自己的背。

金田一想起潤餅的描述,心中微微一震。

「對不起,我已經兩天沒洗澡了,你洗完換我洗好了。」赤川漲紅著臉。

「這可不行,這個浴缸只給擁有神的地位的人使用。」削瘦男子說完,站了起來,露出一條,不!手中甩出一條長達五、六公尺長的巨大陰莖!

削瘦男子看著驚疑不定的赤川與金田一,大笑道:「我就是陰莖神,陰莖教教主,也就是柚幫領袖!找我什麼事?!」

金田一與赤川太過不能接受眼前這超自然的奇異景緻,所以兩人都沒有發現削瘦男子在大笑時,眼中似乎泛著一抹淚光。

「找你……當然有事…….」金田一結結巴巴地說。

能使金田一思緒混亂的事不多。

突然看到一條至少500 cm的陰莖應該居於混亂思緒的榜首。

「是道具嗎?」赤川本想這麼問,但終於在話出口之前勉力吞了下去。

「歡迎來到柚幫分堂,你們是用走的出去,還是被抬了出去,就要看看你們來的目的了。」陰莖神傲然甩盪著手中沾滿泡沫的陰莖。

 

 

好久不見,柚子。

 

 

冰箱後記(28)

孤獨、迷惘,在東京城壓迫著婷玉的呼吸。

寂寞不是一點一滴淹沒一個人的。
寂寞是崩塌的天花板,一下子就能壓死人。

失落的下午茶時間。
平行的兩段記憶。

 

 

 

(29)一個白天

「我想跟你談個交易。」金田一勉強鎮定下來,但手指已開始下意識地敲擊著自己的下巴。

「這點潤餅轉述給我聽過,讓我猜猜看,你是想要叫我幫你找出獵殺新幹線的兇手?也就是你們警方口中的遊戲先生?」陰莖神坐在浴缸前的階梯上。

「沒錯,你能辦到嗎?」金田一冷靜地說,努力不使自己注意到那條勃然巨蟒。

「那就要看看你能開出什麼條件了,金田一八零?」陰莖神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

「從你找到遊戲先生那一天開始,我保證柚幫在第C小隊轄區內三年之內跟黑幫火拼的自由,以及五年後的三年內,柚幫在東京地區跟黑幫火拼的自由,這些時間應該足以讓柚幫擴充成關東地區最強、甚至是唯一的幫派,如果黑幫火拼不傷及無辜,我保證沒有一個柚幫的成員會被起訴。」金田一從容地說。

「這像是一個警察應該開出的條件嗎?」陰莖神瞪著金田一。

「對我來說,只要不傷害無辜的人,黑幫由誰當頭都是一樣的,但是遊戲先生傷害太多無辜的人命,要是不抓到他,東京就會被邪惡蠶食鯨吞了。」金田一沉著地說。

「你腦袋有病。」陰莖神細細道,又說:「而且,就算你能做到,我也不打算接受這種沒有正義精神的契約。」

「正義精神?你不是殺了三十四個無辜女人的魔王嗎?」赤川冷冷道。

「那些女人太過淫蕩,是罪有應得;流氓幹架殺人,如果被條子抓到也只有認了,這就是正義,天經地義。」陰莖神摸摸自己乾枯的頭髮,又說道:「不過,我倒是願意接受獵殺遊戲先生的挑戰,但是你們也應該接受我開出來的條件。」

「說來聽聽。」赤川看著陰莖神那條微微抽動的巨物。

陰莖神臉色一沉,雙眼墮入深不見底的黑暗,緩緩說道:「我要 Hydra Smith的命。」

赤川不等金田一回答,淡淡地說:「莫名其妙,恕難從命。」

金田一卻露出深感興趣的表情,奇道:「柚幫想要殺一個人還不容易嗎?」

是啊!更何況是一個醫生!

「要交易嗎?」陰莖神的陰莖宛若有生命一樣,怒氣勃勃地在階梯上矯動。

「不要。」金田一堅定地說,手指急敲下巴。

「你們不需要替我殺了他,你們只需要替我製造一個殺他的好機會。」陰莖神的手顫抖地抓著乾枯的頭髮,眼睛露出蠢蠢欲動的殺氣。

「什麼樣的機會?」金田一很好奇,手指停在下巴上。

柚幫,近一年來以強悍的暴力風格使關東黑道勢力重新洗牌,前兩個月甚至成功狙擊了關東第一大幫新鮮組總長近藤靜也,由此成為關東最恐怖的新勢力,更在短短幾個月內大肆擴充組員與誇張的軍火,猶如一隻躲在東京暗處的游擊隊。

這個連黑幫頭目都能順利擊殺的幫派,怎麼需要金田一跟赤川替他們製造暗殺 Hydra 醫生的機會?更何況,柚幫領袖幹嘛要殺一個手無寸鐵的醫生?

「我需要一個白天。」陰莖神銳利的眼神。

「嗯?」金田一。

「我需要你們在白天時,將 Hydra 那畜生引到寬闊的地方,例如公園之類的,接下來會發生的事你們就不必多管了。」陰莖神緩緩站了起來,又說:「如果Hydra死了,你們可以得到額外的一百萬美金。」

「免了,雖然我不知道你幹嘛大費周章地想殺 Dr. Hydra ,但他是我們的朋友,我們不但不會同意,還會警告他有人想殺他,我看交易到此結束吧,金田一。」赤川慢慢地說,一邊觀察地下教堂三十多個大漢的動靜。

「嗯,以後有機會再聊。」金田一微笑示意,作勢要走。

「等等。」陰莖神舉起右手,大漢個個目露凶光。

赤川冷眼環視,雙手搭著腰際。

「你的雙槍對我沒用,不要逼我殺你。」陰莖神緊握雙拳,神情淒厲地說:「好,你們走,但得幫我傳個話給 Hydra 那賤種,就說【柚子要你的命,東京是你的墳場】。」

「這倒沒問題。」金田一說完,正想跟赤川爬上通往一樓的爬梯時,陰莖神突然縱聲大笑:「等等!再幫我帶個東西給 Hydra!」

「喔?」赤川警戒地雙手靠上腰際。

這時,陰莖神把細瘦的大腿張開,大聲說道:「崇陽儀式開始!」

金田一與赤川正感迷惘時,只見地下室內三十餘名大漢面露驚喜,紛紛跪倒,陰莖神點點頭,喝道:「今天不在大祭堂,破例在這裡提前舉行昇陽賞,大家高不高興!」

「高興!」三十多個大漢有的喜極而泣,有的興奮地牙齒打顫。

「拿刀!」陰莖神接過一名大漢捧上的匕首,喝道:「本週有功組員出列!」

十幾個狂喜的彪漢像小孩子一樣連滾帶爬地趴在階梯上,伸出雙手。

陰莖神大吼一聲,手上的匕首猛力往陰莖上一斬,鮮血的強大衝力將巨大的陰莖噴離陰莖神的下體,宛若一條被灑鹽的蚯蚓在階梯上瘋狂蠕動,這時,十幾個所謂的有功組員一擁而上,爭先恐後地抓住這條巨大陰莖張嘴就咬,血淋淋地撕咬下陰莖神的賜禮,津津有味地吃著、吞著,看得其他的無功人員直嚥口水。

金田一大驚失色,卻看見一旁的赤川已吐了滿地。

奇怪的是,陰莖神揮刀自宮後,原本乾枯蒼老的臉上卻泛著紅光,多了些營養的血色。

不過金田一卻不想多研究這麼恐怖的現象。

沒有人會想的。

陰莖神拾起崇陽儀式中最神聖的祭品,龜頭,昂首拾階而下,將這團血肉交給金田一。

「拿給 Hydra ,後會有期。」陰莖神的眼神已陷入痛苦的回憶裡。

金田一將龜頭放在赤川大衣的口袋中,扶起狂吐不止的赤川,爬出血肉橫飛的地下祭堂。

 

冰箱後記(29)

「Pochen:
I need your help, my friend. Please come to Tokyo…..
There’s something terrible here.I will pay your trip!
Tiyee」

按下enter鍵,婷玉盯著滿是日文的電腦畫面,合掌祈禱。

 

 

 

(30)

銀座三丁目街頭,一個男人扶著另一個男人,在電線桿下狂吐。

「遜死了,中看不中用。」金田一一邊恥笑著赤川,一邊拍著他的背。

「答應我,不要再提這件事了。」赤川恨恨地說。

金田一搖搖頭,竊笑著:「別忘了我們還要替那一個大陰莖的傢伙傳話給Dr. Hydra,也要警告 Dr. Hydra 柚幫想殺他。」

赤川低著頭,扶著電線桿,紅著眼:「馬的,Dr. Hydra不知道哪裡惹到那個怪物,算他倒楣死定了。」

「的確很倒楣,明天去問問 Dr. Hydra吧,順便幫他申請貼身保護。」金田一看著赤川因冷汗溼透的背。

「我送你回家吧,今天總算開了眼界,馬的!」赤川猛地挺起腰,打開車門。

金田一進了車,卻聽見車上的無線電大叫:「請求支援!請求支援!新鮮組跟柚幫在地鐵日比谷線和新力大樓的叉口火拼,請附近刑警支援!」

赤川和金田一對看了一眼。

金田一無奈地將剛回到身邊不久的配槍再次遞給赤川,不料赤川一拿到槍,卻一腳將金田一踹出車子,吼道:「你自己搭計程車回家吧!老子要去殺人洩恨了!」

「不要死啊。」

金田一跌了個狗吃屎,看著白色的TOYOTA揚長而去,喃喃自語著。

 

早上八點半,東京警視廳第C小隊辦公室。

金田一和紀香一邊聊天,一邊走進發臭的辦公室,只見赤川披著發黃的白大衣,趴在桌上睡覺。

「他都不回家的嗎?」紀香看著酣聲大作的赤川。

「大概又熬夜打靶了。」金田一笑著,走到赤川旁邊,將赤川的椅子往後輕輕一拉,只見赤川不但沒有摔倒,反而順勢往後一躺,舒服地癱在附有底部滾輪的椅子上。

金田一並沒有叫醒酣睡中的赤川,卻推著椅子走出辦公室,任由赤川像嬰兒般賴在椅子上死睡,在眾人的側目下滑過早晨的走廊,來到 Dr. Hydra 的辦公室前。

金田一用腳尖敲敲門,聽到 Dr. Hydra 應聲後,便推開門進入 Dr. Hydra 簡潔的辦公室。

Dr. Hydra穿著運動衫,正躺在地毯上練習仰臥起坐,揮汗點頭向金田一與死睡的赤川微笑示意。

金田一把門帶上,笑說:「醫生現在有空嗎?我想請問你有關柚幫的事。」

Dr. Hydra一邊繼續運動,一邊笑著回答:「一個遊戲先生都搞不定了,你們還有空理會黑幫的紛爭啊?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

金田一苦笑著,說:「我們昨晚跟柚幫老大有過一面之緣,他要我們把這個東西交給你,還奉上【柚子要你的命,東京是你的墳場】這句話,我想待會就替你申請兩個貼身警力保護!也勸醫生你沒事儘量不要外出,以免發生危險。」

金田一一邊說著,一邊拿出預藏的筷子,將放在赤川大衣口袋裡的龜頭夾起,放在另一手準備好的衛生紙上。

令人意外地,Dr. Hydra並沒有吃驚或害怕的神色,也不見任何特出的表情變化。

Dr. Hydra只顧著繼續他的運動,臉色平和富有朝氣,相當有禮地說:「謝謝,我自己會小心的,不需要多派警力保護我,心領了。」

金田一並不是一個婆婆媽媽的人,所以他並沒有堅持 Dr. Hydra 一定要接受保護。

但是,金田一卻是一個霹靂好奇的人,他非常想知道 Dr. Hydra 與柚子之間的恩怨。

正當金田一想開口詢問 Dr. Hydra 時,Dr. Hydra 卻自己提起:「還記得去年發生的事嗎?有一群台灣的大學生,在媒體上指控我在台灣參加學術研討會的期間,涉嫌非法催眠他們,使他們的陰莖變長…….唉,真是百口莫辯,我對催眠方面只有做過學術文獻上的探討,自己卻沒有進行過這種技術,更別提催眠會使人的器官產生這麼畸形的突變了。」

金田一搔搔頭,說:「我當時也覺得這是無稽之談,學術界也相當支持你,所以對你的指控很快的就平息了,但我昨天見到柚幫領袖長約五、六公尺的巨大陰莖後,不由得毛骨悚然……相信我,那是個很難忘記的恐怖景象。」

「我跟柚幫領袖,也就是那句傳話中提到的【柚子】,的確在台灣有過一次面對面的診療,但是他後來的奇異遭遇,我聽聞後也感相當訝異,實在是成了替罪羔羊,要說是催眠,還不如說是生化武器外洩吧?新聞也說過台灣的軍方也介入該次調查。」Dr. Hydra 雖然口氣委屈,但在說話時,卻是一臉的輕鬆愉快。

「就這樣?」金田一。

「就這樣,如果他想殺我洩恨,也只得由他,如果浪費警力在我身邊保護,也只是多添柚幫的槍下亡魂罷了,不是嗎?」Dr. Hydra。

這點金田一也想過,畢竟柚幫實力超強,手段凶殘,要殺掉 Dr. Hydra 只是時間上的問題罷了。

Dr. Hydra又說:「不必替我擔心,人難免一死,但如果還活著,就要有活著的樂趣不是嗎?躲躲藏藏的生活方式只會擾亂原本快樂的步調;你看,就算我知道過沒幾天就會被暗殺了,但我還是得將每天固定的500下仰臥起坐做完,這才是我規律的快樂人生。」

金田一笑了笑,說:「也罷,但若真需要幫忙,別忘了你就在全東京最安全的地方,這裡的警察都是你的朋友。」

Dr. Hydra點點頭,說:「謝謝,我的朋友。」

話一說完,Dr. Hydra 仰身彈起,喘道:「剛剛好五百下!」又看了看金田一,說道:「我猜想,你去找柚幫尋求黑道網絡追查遊戲先生吧?」

金田一點點頭,說:「對於找人,特別是找兇手,黑道的力量永遠比警力有用。」

Dr. Hydra搖搖頭,拿起毛巾擦汗,說:「但對於遊戲先生,尋找柚幫支援顯然是無效的。」

金田一不解:「何以見得?」

「遊戲先生比柚幫更危險…….事實上,他比任何一個組織都要危險,柚幫若是真找到他,也只是白白把命送掉。」Dr. Hydra嘆道,看著書櫃上自己所著的【犯罪心理叢書】。

「也許吧,但我昨晚已經想到獵殺遊戲先生的絕佳方法了。」金田一微笑道。

「喔?說來聽聽!」Dr. Hydra打開咖啡豆罐,一臉歉然:「抱歉,我這裡只有茶跟咖啡。」

「過一兩天你就會知道了,目前這可是最高機密。」金田一笑著說:「我要走了,這一頭死豬可否托你保管幾個小時,他大概到今天早上才睡著,所以…..」

Dr. Hydra看著口水一直滴在地毯上的赤川,發噱道:「沒問題,但他不是小隊長嗎?把他藏在我這裡,不怕長官找不到他時大發脾氣?」

金田一聳聳肩,打開門,說道:「我會幫他頂著,誰叫他已經四天沒回家好好睡覺了。」

Dr. Hydra打開房間內的空調,笑道:「難怪我總覺得有股臭酸的味道。」

金田一鞠躬道:「失禮了。」便退出了房門。

 

冰箱後記(30)

Hi!
See you tomorrow at Tokyo Tower, at 12:00 ok?
I’ll wear a fashionable yellow raincoat, and i’ll bring a great hope with me.
Luckily, the plane to Tokyo is no, so i’ll take UFO, that’s good!
Byebye!

Pochen

婷玉激動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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