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夢 (四)

(31)

今天,跟昨天一樣,沒有任何公寓慘案。

金田一和渡邊、三井幾個人處理了幾個正在上訴的刑案證物照片,直到下午兩點半才看見赤川精神飽滿地走進辦公室。

當然,一股酸臭味也隨著赤川流進了辦公室。

赤川打開桌上的報紙,裡面仍有大幅社論與讀者投書不斷地怒斥警方無能、狂批治安敗壞。

金田一拿著赤川的個人檔案,朗誦道:「赤川英吉,擊斃毒販32名、持槍搶匪17名、武裝拒捕黑道28名、綁匪13名、縱火現行犯3名、前赤柬恐怖份子19名、連續殺人犯8名,嘖嘖嘖嘖,要不是你重大違紀28次,你早就升大官了。」

赤川隨意應道:「除了突發的狀況外,裡面所有的線索都是你發現的,我只是負責開槍罷了。」

金田一看著赤川,問:「請問這位警界英雄,如果你跟遊戲先生單挑的話,你有幾成把握會贏?」

赤川頭也不抬,說道:「如果你說的勝敗就是生死的意思,那麼,他輸定了。」

金田一滿意地點點頭,說道:「很好,跟我想的一模一樣,你今天務必回家洗個澡,梳理一番,我已經安排媒體明天中午採訪你,不要漏氣了。」

赤川奇道:「採訪我?有什麼好採訪的?」

雖然嘴上是這麼說,但赤川粗線條的臉上已掩藏不住小孩子般的興奮。

「我要安排你上媒體向遊戲先生宣戰,依照我的判斷,那個喜歡挑戰公權力的遊戲先生,一定會接受這項有趣的挑戰,總之,詳情等到明天早上我再跟你說一遍,你只要用你一貫的發飆語氣,照著我給的台詞念給媒體聽就行了!」金田一的眼睛閃耀著得意的光芒。

赤川大為興奮,說道:「我是主角?」

金田一點點頭:「你是主角。」

赤川哈哈大笑,拿起紀香桌上的鏡子看著自己,說道:「看來我的鬍渣應該修一修了。」

紀香沒好氣地看著赤川:「澡也順便洗一洗。」

織田嘆道:「請你一次洗四天的份。」

赤川樂道:「知道知道,我還會換一件稱頭的大衣。」

一向不多話的三井也說道:「今天沒什麼事,那就請你不要再加班折磨我們的嗅覺,下班後就直接回家洗澡吧。」

赤川雙手作雙槍狀,笑喝道:「老子現在可是紅牌神探,跟我說話要客氣點!」

金田一雙手一攤,也笑道:「標題我都想好了:【英雄警探受到死者託付,向懦弱低能的遊戲先生撂下輕蔑的戰帖】。」

赤川狂點頭,大叫:「照啊!老子正是正義的化身!這下子我的名聲一定能轟動日本,直達天國哥哥的耳朵裡!」

 

 

 

「今天該玩什麼遊戲呢?嘻嘻……….」

 

新宿夢海高級公寓。

一棟很高級,卻也很倒楣的公寓。

再高級也沒用,因為鬼屋是賣不出去的。

十三樓,一層擁有不祥數字的樓層,住了三戶不信邪的人家。

但,在以下的小故事大道理中,將告訴我們做人要信邪。

 

八點。

13A,男主人是大名鼎鼎的日本料理師傅關口將泰,正坐在沙發上看村上春樹的舊小說;正在慢跑機上跑步的女主人,則是將泰美麗的未婚妻,銀座伸展台的泳裝模特兒,松島美雪,明亮的大眼正看著NHK新聞追蹤報導。

「叮咚!」

將泰是個大男人主義者,所以,他只是盯著在慢跑機上奔馳的美雪。

美雪噘著嘴,不情願地走下慢跑機,披上粉紅色的KITTY毛巾,走到門邊。

「請問你找誰?」美雪從門孔中看見對方是一個高大挺拔的男人。

男人一身白色大衣,手上推了一部載滿食品外送盒的推車,身邊還有一個黑色大塑膠袋。

「你好,我是附近新開店的拉麵師傅,因為敝人嘗試的新拉麵融合了義大利獨特的田野風味,所以想在後天開幕前,先請附近的民眾試吃看看,完全免費,只要您在試吃完後將問卷寄到這個地址就可以了,敝人保證這種新產品比傳統拉麵更好吃。」男人彬彬有禮地說。

「請你等一下。」美雪看著坐在沙發上的將泰。

將泰不屑地說:「融合義大利風味的新拉麵?過時的東西也配我吃?」

美雪似笑非笑地說:「人家做的搞不好比你做的還好吃哩。」,

將泰臉一沉,怪聲道:「拿兩盤進來,我倒要看看他的手段。」

美雪嘻嘻一笑,將門打開。

只見高大的男人一手拖著黑色塑膠袋,一手推著外賣手推車,居然大刺刺地邁入屋內。

「你……你怎麼?」美雪嚇了一跳,真覺此人太過無禮。

將泰一臉不悅,說道:「留下問卷跟兩盤拉麵就行了。」

那男人不語,只是俐落地反鎖上門,指了指電視上的新聞畫面,再指了指腰際上的閃亮雙槍。

電視上NHK特別追蹤報導的,正是由神秘凶徒,遊戲先生,所犯下的公寓連環虐殺案。

「你好,我就是被媒體抹黑過頭的遊戲先生,只要叫我 Mr. Game 就行了。」Mr. Game深深鞠了個躬,露出溫暖無比的微笑。

美雪腦門頓時一陣暈眩。

將泰全身毛孔一張,渾身發燙。

Yes,the game is coming。

 

冰箱後記(31)

中午,東京鐵塔下。
艷陽高照,婷玉拿了把陽傘,東張西望。

“嘿!我勃起啦!” 一聲大叫。

一個戴著草帽,身穿黃色雨衣的怪異男孩。
………..正站在垃圾桶上大叫。

 

 

 

(32)看過看過!

如果關掉屋裡所有的燈,還不能使你感覺黑暗……

那麼,也許你該一起玩個遊戲。

 

「關口將泰,今天的遊戲是專為你量身訂做的,開不開心?」Mr. Game宛若慈父般地摸著將泰發抖的腦袋。

發抖的腦袋,搖亂了將泰腦子裡所有的思緒。

「遊戲即將開始,最基本的規則是,對我的問題必須快點回答,知道嗎?」Mr. Game笑嘻嘻地從大衣的口袋裡,拿出一只指甲剪。

將泰顫抖的嘴唇早已蒼白,但仍迅速擠出幾個字:「開….開…心….」

Mr. Game搖搖頭,說:「太遲了喔,什麼叫遊戲?沒有規則就不算遊戲!」說完,Mr. Game手中的指甲剪刃,已溫柔地含住將泰飽滿的耳垂。

「不…..請不要…請不要這麼做…..」將泰張大嘴,縮起五官說道。

「啦啦啦!」Mr. Game手中的指甲剪慢條斯理地壓下,再猛地一撕!

出乎意料的,將泰並沒有痛到打滾,甚至,將泰連吭都沒吭一聲,只是看著地上的耳垂發呆。

將泰絕不是個勇敢的男人,相反的,他連在 Mr. Game 面前慘叫的勇氣都沒有。

他害怕,怕死了。

他害怕自己的慘叫會引起 Mr. Game 的殺人衝動。

也害怕自己任何的掙扎舉措,會妨害 Mr. Game 遊戲的興致。

於是,將泰決心當個模範受虐者,一個溫順合作、乞求饒恕的合作角色。

「很好,你是我看過最乖的遊戲者了,如果繼續保持你的態度,相信你一定可以贏得遊戲,贏得嶄新的人生!」Mr. Game 嘉許地看著充滿感激眼神的將泰。

一旁滿身大汗的美雪看到如此懦弱的未婚夫,也沒心神怨忿什麼,事實上,美雪根本無法思考任何事情。

此時,黑色的大塑膠袋慢慢蠕動著,好像還發出微微的聲響。

Mr. Game 向著美雪笑著:「親愛的,請為我打開塑膠袋好嗎?妳只有十五秒保護妳美麗的嘴唇。」

美雪一驚,立刻蹲下來又撕又咬,急忙將黑塑膠袋扯破。

不出所料,塑膠袋裡裝了一個人。

一個滿臉驚恐的孕婦。

「富山太太!」美雪雙手闔著嘴,驚訝地看著這位倒楣的鄰居。

Mr. Game 感嘆地說:「丈夫丟下懷孕的妻子加班,真是罪過!」

富山太太抱著懷胎九月的大肚子,跪著哭喊:「請放過我可憐的孩子吧!積積陰德吧!求求你!保險箱的號碼是FF356WQ,裡面大概有…….」

Mr. Game 皺著眉頭,看著美雪說:「好吵。親愛的,妳可以幫我挖挖富山太太的耳屎嗎?一分鐘。」

美雪慌慌張張地從抽屜裡拿出耳杷,跪坐在富山太太身旁,說:「請不要亂動,一下子….一下子就好了。」

富山太太擦了擦眼淚,任由美雪慢慢地將耳朵掏乾淨。

Mr. Game 看著美雪努力鎮定下來,以免手中的顫抖會弄傷富山太太的耳朵,不禁露出滿意的微笑:「乾淨了嗎?」

「快…..快了…..」美雪緊抿下唇道。

此時,將泰喝道:「快一點!這點小事都弄得這麼久!不要浪費人家寶貴的時間!」

Mr. Game 大笑道:「說得很好啊!」

大笑間,Mr. Game 一抬腿,猛力往美雪握住耳杷的手上一踢,美雪一聲尖叫,卻將耳杷深深刺進富山太太的耳朵裡,美雪彈身往後驚摔,看著富山太太雙眼翻白倒下,發出有如厲鬼的哭號。

耳杷妖異地插在富山太太的耳朵裡,毫不留情刺進人體最痛苦的地帶之一。

顧不得腹中的寶貝孩子,富山太太十指成爪,拼命地撕摳著自己的臉,雙腳狂踢不已,整個人側身在高貴的地毯上激烈抽慉,從嘴中亂叫著:「拔掉!拔掉!拔掉!」

Mr. Game 看了看他的新夥伴,將泰,笑說道:「你說呢?」

將泰臉一紅,舉起腳用力往富山太太的耳朵上一踹,將耳杷直踹入腦,說道:「這種亂叫怪叫的女人最討厭了,是上帝的罪人!」

富山太太雙眼一瞠,雙腳一伸,全身只剩軟弱無力的間歇性抖動。

方才將泰的腦中湧入數十片跟連續殺人犯有關的電影,裡面時常提及「十戒」、「七大罪」、「審判」、「原罪」等基督救瀆式的宗教殺人狂,於是將泰決定站在兇手瘋狂的基本教義立場思考,希望 Mr. Game 能饒過自己這個忠實的戰友。

「常看電影?」Mr. Game 臉上掛著古怪的笑容,看著滿臉通紅的將泰。

將泰點點頭,又說:「這世界上罪惡太多,需要靠嚴厲的手段才能….才能….才能那個…..」

Mr. Game 噗嗤一笑,說道:「你看過【人魔】這部電影嗎?」

將泰點頭如搗蒜,忙道:「看過看過!」一方面趕緊回憶這部電影中有何啟示或特出之處。

「你是個好廚師嘛,要不要試試生開自己腦殼,活吃自己腦葉的終極料理?」Mr. Game 笑瞇瞇地看著面如土色的將泰。

一旁的美雪看了看要死不活的富山太太,又看了看五官扭曲的將泰,憤恨地說:「叫他吃!叫他吃自己的豬腦袋!真沒想到你是這麼狠心的人!」

將泰「哇」一聲哭了出來,趕緊跪在地上猛磕頭,一邊忍住撒尿的衝動,一邊哀求道:「我願意拿老虎鉗拔掉自己跟內人的牙齒,也願意拔掉自己跟內人的指甲,只求你饒過我饒過我………」

Mr. Game 輕輕笑道:「玩過的遊戲怎麼可以重覆?再說,每個人的人生都不一樣,別人的人生怎麼可以強加在你的身上呢?廚師就要有廚師的人生,就要有廚師的專屬遊戲玩法。」

「那我煮內人的腦袋給您吃如何?拜託拜託!我自己開自己的腦袋會…..會煮得不好吃,會痛啊!求求你求求你!」將泰發瘋似地哀求,一邊磕頭,一邊看著地毯上血淋淋的耳垂。

美雪的憤怒已經壓倒心中的恐懼,齜牙裂嘴地看著眼前這個沒有人格的負心漢。

Mr. Game 溫柔地踩著將泰的頭,笑道:「其實我才不願意抄襲電影裡的橋段呢,請兩位放心,剛剛只是開個玩笑,我早已為兩位精心準備一個愛情遊戲,希望你們能在這次的遊戲中學習到愛情的真諦,以及相互扶持的重要,在接下來的兩小時內好好體驗遊戲的快樂。」

將泰眼中閃耀著感激的淚水,忙道:「我們一定會好好玩遊戲的,是不是?美雪?」

美雪憤怒地看著將泰,氣得說不出話來。

「很好,現在宣佈遊戲規則,Let’s play the game!」Mr. Game 優雅地說。

 

十三樓的夜晚,現在才要開始。

 

下次,請挑個吉利的號碼。

 

冰箱後記(32)

「謝謝你。」婷玉感激地看著勃起。
「聽說東京現在很亂?死了好多人?」勃起。

勃起站在垃圾桶上,故意壓低帽緣,低著頭,自以為很帥。

「嗯,但我……」婷玉。
「需要英雄?」勃起。

「嗯,但更需要朋友。」婷玉燦爛地笑了。

 

 

 

(33)魚鉤

Mr. Game 從外賣手推車底下,拿出一捲錄影帶。

「規則一,關口將泰,你必須打敗錄影帶裡的主角,在規定時間內吃掉更多的拉麵,否則,你就會死,來,問我”怎麼死”?」Mr. Game 笑道。

將泰看了外賣車上二十多個拉麵外送盒,雙腳發軟,問道:「怎…….怎…怎麼死?」

「秘密。」Mr. Game 大笑道,享受著將泰的恐懼。

美雪沒有一絲喜悅,只是靜靜地等著 Mr. Game 為她設定的殘酷規則。

Mr. Game 摸了摸美雪飄逸的長髮,溫柔地說:「美人,拿去。」

美雪接過 Mr. Game 遞來的針線包,心中疑惑。

「規則二,親愛的,妳必須在規定時間內用針線縫住妳的眼睛、嘴巴、耳朵、還有一個鼻孔,還有,縫住妳那溼透的小穴。」Mr. Game 在美雪的耳邊低語。

美雪心中一震,卻立刻面無懼色地說:「那你現在就殺了我吧!」

任何一個不怕死的人,都不能小覷。

Mr. Game 樂得大笑:「別急別急,先聽完規則三吧!這才是遊戲的精髓所在!如果將泰在規定時間內比美雪早一步達成任務,那麼將泰就可以活下來,享受美雪賜予的人生,反之亦然,美雪可以活下來,但將泰就必須貢獻自己剩餘的人生!」

美雪看了看面目可憎的將泰,雖想置這個敗類於死地,但若要自己付上【縫合全身】的代價,卻也太過恐怖與難挨。

將泰渾身發抖地看著美雪,投以祈求的眼神。

「算了,我的人生就到此為止吧。」美雪心想。

美雪閉上眼睛,緩緩地說:「開槍吧。」

Mr. Game 搖搖頭,頗有慍色,說道:「看來你還不懂我玩遊戲的決心。妳想死?想用死來破壞我精心設計的遊戲?有趣,我就讓你看看死亡的秘密。」

說完,Mr. Game 從白大衣的口袋中掏出一只金色魚鉤,蹲在了無生機的富山太太旁,剝掉她的內褲,將魚鉤刺入富山太太緊縮的肛門內。

「嚴格說起來,富山太太已經是半個植物人了,但我要告訴你們一個小秘密,喚醒植物人的良方不是乾巴巴的等待與祈禱,而是極大的痛苦!」Mr. Game 又說:「例如這個。」

Mr. Game 手慢慢地牽著釣魚線,將魚鉤緩緩、但有力地拉出富山太太的肛門,此時富山太太有如迴光返照,張口竭力尖叫,身體胡亂在地毯上跌跌撞撞,Mr. Game不予理會,只是慢慢地抽出釣魚線上的魚鉤,從肛門拖出一條深褐色、血淋淋的直腸。

隨著腸子從肛門口被抽出,富山太太愈是狂亂地往前亂爬,而她愈往前爬,腸子也就愈抽愈長,她的表情就愈是哀絕,然而尖叫聲,卻愈來愈低微,愈來愈低微…..

短短的一分鐘內,Mr. Game 甩著新鮮的直腸,發出中人欲嘔的腥味,而魚鉤,依然繼續抽出綿綿不絕的腸子,像是變魔術般,從魔術帽裡抽出永無止盡的彩帶。

美雪幾乎暈倒。

將泰早已扶著牆壁嘔吐。

「妳還想死嗎?」Mr. Game 得意地看著搖搖欲墜的美雪。

美雪沒有回答,但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美雪的雙手已默默打開針線包。

「聰明,抽腸是中國古代的刑罰,聽說以前的刑官是將鉤子上的繩子繫在快馬身上,快馬一跑,犯人的腸子就唏哩呼嚕地被抽個一乾二凈,雖然爽快,但不夠痛苦,慢慢抽呀抽的才有味道……..對了,被抽腸的人聽說還可以活一個多小時才會慢慢死去,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們一起計時吧!」Mr. Game 看了看錶,又說:「時間差不多了,八點二十三分,從現在起一個小時內,就是你們愛情魔力的表現時刻。」

Mr. Game 將錄影帶放入錄影機中,按下play鍵,畫面出現【電視冠軍】的【拉麵大胃王】比賽,將泰臉都綠了。

「這次比賽的冠軍,在一小時內吃下18碗拉麵,你要打破紀錄才能活下來,讓美雪表演美女抽腸,加油!」Mr. Game 鼓舞著將泰。

「如果美雪在將泰打破紀錄前縫合完畢,那麼美雪就可以享受將泰用抽腸換來的人生。」Mr. Game 嘻嘻一笑。

將泰看到美雪拿起針線包,對著鏡子,果決地將針穿線刺進耳朵裡,趕緊打開第一個拉麵盒。

「完了!」

那一瞬間,將泰彷彿看見,不!彷彿聞見自己慘敗的味道。

沒有蒸蒸熱氣,沒有誘人的色覺,沒有一絲美味的痕跡。

浮著黑色的湯油、臭掉的蛋腥味、糊掉的麵團、餿掉的一切。

「美味大師,這是我特地從熊本桂花拉麵名店,外面的餿水桶中為你拼湊的超感官料理,希望你喜歡。」Mr. Game 看著將泰餿掉的眼神。

 

「Play play play ! 遊戲開始!」

Mr. Game 高舉雙手,興奮地大叫。

 

冰箱後記(33)

「我說過,我將帶來無比的希望。」勃起雙眼發亮。
「我知道。」婷玉看著垃圾桶上的男孩,微笑著。

「是真的希望!」勃起興奮地又說:「有他在,簡直天下無敵!希望無窮!」
「啊?誰?」婷玉茫然不解。

「我。」

一個獨臂人。
一個擁有無雙笑容,鼻尖停著一隻米色蝴蝶的獨臂人。

 

 

 

(34)十六個針傷

子夜十二點十七分。

新宿夢海高級公寓的庭園停車場,衝來了三輛救護車與八台警車。

「隊長!樓上的情況很糟!除了打電話報警的富山先生以外,其他住戶都快沒有生命跡象了!」一名強忍著嘔吐衝動的警員大喊。

一名老態龍鍾的警官抽著煙,一臉倦容:「知道了。」

老警官瞇著眼,嘆了口濁氣,慢慢進入大樓電梯。

十三樓。

電梯門開了,只見醫護人員抬著擔架,喊道:「借過!借過!讓一讓路!患者生命垂危呀!」

老警官瞥了擔架上的傷者一眼,不由得大吃一驚:「宮藤新衣?」

其他的警員也吃了一驚,趕緊讓出電梯,讓醫護人員將這位新任警視廳刑總隊長送進電梯裡。

這位上任不到三天的長官,身上少說有一百條刀傷,血幾乎流乾了。

「怎麼會這樣?難道———」老警官來不及細想,便衝入臭氣沖天的現場。

一個男人倒在一堆空空的外送盒旁,肚子脹了老大,一條好長的血腸從肛門口被拉出,握在一名樣貌詭異淒慘的女子手上。

女子滿臉細細的小血滴,眼皮、耳朵、朱唇,還有一個鼻孔,都被針線綿密地穿過縫合,雙腿緊縮,從陰部流出一縷血痕,活脫是一具剛出爐的新鮮木乃伊。

而富山先生跪在一個中年孕婦的身旁哭天搶地,那一名孕婦屁股上也拖了一條乾涸的腸子,大字型地倒在地上。

「打電話———-」老警官用力地捏著自己的老臉皮。

「是?」一旁雙腿發軟的警員應聲道,拿著手機打顫。

「打電話給虎豹小霸王、第D小隊的潤餅,就說——就說遊戲先生又出現了。」老警官攆熄手中的煙,又說:「順便幫我接警視廳,我想總隊長又要換人了。」

 

子夜十二點四十分。

來不及換上西裝的金田一,只穿了件T-shirt,抓了根黃瓜就搭計程車火速趕到現場,而潤餅已經滿臉哀愁地站在13樓檢視現場了。

「赤川呢?」金田一忙問:「打給他了沒?」

「打了五次才接通,他人已經在路上了。」潤餅苦著一張臉,說:「看到樓下的記者了吧?這次消息走的很快,怎麼辦?我們根本什麼線索都沒有,署長那邊壓力也很大。」

「一點線索也沒?哇,別告訴我大樓的監看錄影帶又?」金田一小心翼翼地穿過黃布條,走進令人倒胃的現場。

「好死不死,又被換頻了,這次四個大樓管理員全睡著了,睡到十點才被遊戲先生設定好的鬧鐘叫醒。」潤餅拿著幾捲錄影帶,悶悶說:「想看重播的七龍珠嗎?拿去。」

「鬧鐘?遊戲先生設定好了鬧鐘?」金田一頗感訝異。

潤餅慍怒道:「他大概真如你所說的,用吹針一類的麻醉了管理員,然後修改監視器的迴路,再精準地計算好犯案的時間,設下鬧鐘在自己從容脫身後吵醒那幾個白癡。七龍珠是從八點開始被轉錄的,所以初步推算遊戲先生犯案的時間大約是八點到十點。」

潤餅身旁的紀錄員插嘴道:「不過目前沒發現管理員身上有箭傷就是了。」

「大概是很細的小吹針吧?」最早到的老警官緩緩走進。

「老師,好久不見,沒想到竟是在這種情況下——」潤餅恭敬地向老警官鞠躬問好。

老警官搖搖手,嘆道:「年輕人,好好加油,不要讓這個變態繼續逍遙法外。」

金田一深深向這個老前輩鞠躬示意後,掃視了現場,頭皮一陣陣發麻,喃喃說:「沒錯,肯定是遊戲先生幹的好事,等等,今晚是不是有警官也住在13樓?」

「沒錯,這已經是第三次了,我想這是遊戲先生的犯罪風格。」潤餅看著金田一含著黃瓜,蹲在木乃伊女人的身旁觀看,真覺此人相當不可思議。

「我猜是宮藤新衣。」金田一淡淡地說,視線沒有離開過木乃伊女人。

潤餅感到吃驚,追問:「是啊,你怎麼知道?」

金田一戴上纖膜手套,小心翼翼地扳開女人握緊血腸的雙手,應道:「因為大家都很討厭宮藤新衣。」

「你是說?等等——-」潤餅恍然大悟,說道:「藤井樹、大山久信、宮藤新衣!對啊!這三個人可以說是我們警視廳裡前三名的混蛋!」

「遊戲先生似乎很熟悉我們警方內部的人際資訊,我認為,這是他向我們展示他擁有的資源的舉動,於是便夥同那個使刀的朋友一起犯案,所以每次犯案都會幹掉一個人緣奇差的警官。」金田一一邊啃著黃瓜,一邊審視著女人的手指。

「你還是認為公寓連環殺人案不是一個人幹的?」潤餅狐疑道。

「要不然就是遊戲先生擁有多重人格,因為這幾個家庭謀殺案跟殺警案的手法截然不同,兇手的思考邏輯非常不對稱,一邊是極致單純的屠殺,一邊是玩弄死者心智的凌遲。」金田一轉過頭來,招呼潤餅一起蹲下。

「你看看這個女人的手指。」金田一指了指,潤餅仔細地觀察女人蒼白的手指。

「女人的手指上大約有十六個針傷,還有深陷指肉的細條痕跡,表示這女人臨死前不久用力地拿著針一段時間,我猜想,她是被遊戲先生用某種方法逼得自己拿針拿線,把眼耳口鼻…..和陰部都縫住了。」金田一站起來,走到湯汁淋漓的男子屍身旁,看著男子鼓脹的大肚子,又說:「這個男子肚子裡臭酸的東西,不會是自己願意吃的吧?應該是遊戲先生拿著槍、或是用什麼變態手段逼迫他吃掉這麼多臭掉的東西吧?再推到之前兩個案子也是如此,遊戲先生總是喜歡逼迫受害者自我虐待或互相殘害,但他可不曾用這樣的方式殺害警官。」

潤餅點點頭,喚了清點證物的警員,說:「放一下剛剛那捲錄影帶。」

那警員將一捲錄影帶放進屋裡的錄影機,畫面出現【電視冠軍】節目的【拉麵大胃王】的比賽錄影帶。

「你應該猜對了;遊戲先生大概逼迫關口將泰跟電視節目裡的參賽者比賽吃拉麵吧?不過他似乎惡整了關口先生,竟弄來這麼多餿掉的東西。」潤餅削瘦的臉龐露出噁心的表情。

金田一拖著下巴,含著只剩一小塊的黃瓜,心想:「不知道赤川這次有沒有夢到什麼?」

正想到赤川,便見到一名蓬頭垢面、衣著凌亂、渾身臭氣的大漢靠在門邊喘氣。

「你不是六點就回家了嗎?怎麼這麼不愛洗澡?連衣服都不換?」金田一皺著眉頭。

赤川臉色發紫,眼皮直跳,突然跪倒在門邊。

金田一跟潤餅大感奇怪,立即扶住了雙腿虛浮的赤川。

赤川痛苦地睜開眼,滿臉冷汗道:「我夢到了!這次感覺好強烈!好可怕!感覺清晰到…….不用到現場才回想起來!我幾乎是一邊嘔吐一邊趕過來的……..」

潤餅疑道:「夢?惡夢?」

金田一看著赤川紫脹的臉孔,向潤餅說道:「之前我們不敢聲張,但赤川的確夢見前兩個公寓慘案的案發過程,甚至,還夢見過新幹線獵殺案和公路槍擊案的過程。」

潤餅驚道:「兇手是誰?長什麼樣子?」

赤川搖搖頭,喘著氣道:「看不清楚…..那變態的臉好像蒙上一層白霧,只知道他很高大,大概跟我和金田一差不多高吧。」

潤餅搔搔頭,半信半疑道:「真的?那你說說看,你這次看到了什麼?」說著,潤餅把身子移到赤川面前,擋住現場的一切。

赤川閉上眼睛,連珠炮地說道:「男死者是名廚關口將泰,被強迫跟電視裡的大胃王比賽吃拉麵,結果不但快撐死了,還被女死者用魚鉤從肛門裡拖出腸子死亡;女死者有兩個,孕婦姓富山,耳朵先被插入耳杷,再被遊戲先生抽腸而死,至於另一個女死者,美雪,因為害怕被抽腸,所以拿針線把自己的五官跟陰部都縫了起來,但最後還是因為承受不住驚嚇,心臟麻痺死掉。」

潤餅大吃一驚,看著金田一,說道:「太可怕了!」

赤川搖搖頭,睜開眼睛:「我被託夢不可怕,但夢境太真實太駭人,這才是可怕!」

這時,潤餅突然想到了些什麼,奇道:「等等,那個把自己縫起來的女人,不叫美雪啊!」

赤川皺著眉,說道:「我確定是的!」

潤餅搖搖頭,說:「那女人的皮包裡有證件,說她叫”幕下芳子”啊!」

金田一苦笑道:「不知為什麼,赤川的夢境總會跟現實有所出入,但大抵上都是相符的。」

赤川看著驚疑不定的潤餅,說:「去問問,那個叫關口將泰的,是不是有一個叫美雪的未婚妻還是女朋友?」

潤餅點點頭,立刻吩咐屬下去調查。

金田一看著狼狽不堪的赤川,問道:「你整個晚上都跑哪去了?越來越髒了!去哪喝酒啦?不,你身上根本就沒有酒氣啊!」

赤川眼中陷入迷惘,喃喃低語:「我不知道,送你到夢海道迴轉壽司去跟小喵吃晚飯後,我就一個人開車…….開著開著,居然就這麼樣糊裡糊塗地睡著了。」

潤餅跟金田一不語,等待赤川把話說完。

赤川眼神空洞無力,又說:「後來我夢見這個惡夢後,就嘔出晚餐醒來了,才發現自己正坐在伊勢丹百貨門口外,不久後就接到這邊的電話…..」

金田一強忍著手指神經末梢傳來的警告,瞪大眼睛說:「獅子,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你絕不是殺人兇手。」

赤川血紅著眼,說:「為什麼?」

金田一「要是你真有殺人傾向的雙重性格,告訴我,你最想幹掉誰?!」

赤川想都不想,衝口說出:「那個沒人性的!」

金田一點點頭,勉力笑道:「那就對了,既然他還在監獄裡活得好好的,就表示你不是遊戲先生。」

赤川大受鼓勵,心想:「雖然連續三次公寓慘案案發時,老子都莫名其妙地睡得一塌糊塗,又夢到一次比一次鮮明的犯案過程,但老子絕沒有電影裡瞎掰出來的多重人格!更不會那麼殘忍!」

金田一看見赤川額頭上盡是斗大的汗珠,於是拍拍赤川油油的亂髮,說:「回家睡吧!反正你只會開槍,這裡有潤餅跟我,等一下警視廳還會派自衛隊的特別編制小組來,夠了。」

赤川眼神突然燃起火焰,熊腰一挺,大聲說道:「照啊!老子只會開槍!但現在就是需要老子開槍的時候!兔子!你快擬一份演講稿給我,趁現在樓下都是記者,我要對遊戲先生撂下挑戰書!」

潤餅噗嗤一笑,說:「挑戰書?演電影啊?」

金田一眼鏡波光一閃,微笑道:「很好,我立刻教你,但另一方面,我也需要潤餅的幫忙。」

潤餅一驚,忙說:「我可不想再找柚幫了。」

金田一搖搖頭,神秘地說:「不必。」

赤川好奇地問:「是什麼妙計?」

金田一一拳輕輕揍向赤川的下巴,說道:「頭髮梳一梳,等記者會結束再告訴你們!」


冰箱後記(34)

 

冰箱後記(34)

「你好,我是婷玉,請問你是?」婷玉。
「嗨,我是勃起的師傅,這是我的名片。」獨臂人笑笑,遞給婷玉一張綠色卡片。

” 柯宇恆,現任上帝。”

婷玉想起勃起當初遞給她的名片,不禁笑了出來。

 

 

 

(35)沸騰了

凌晨一點四十三分,夢海高級公寓花園廣場。

一大群記者架起SNG連線採訪器材,數十架攝影機或高或低地圍住一團臭氣。

臭氣的主人穿著泛黃的白大衣,梳著油亮亮的頭髮,留著刺蝟般的腮鬍,一雙虎目英氣勃勃,加上佈滿血絲的眼白更是魄力十足。

「聽說您要對兇手遊戲先生提出嚴正的呼籲?」記者甲。

「沒錯。」赤川清清嗓子。

「聽說你曾槍殺過超過一百名持有武器的匪徒?」記者乙。

「是的,這還不包括被我打成殘廢或重傷的歹徒。」赤川捏捏拳頭,骨頭格格發響。

「您在警界的外號是虎豹小霸王,請問那是什麼意思?」記者丙。

「我跟老搭檔金田一八零是全東京,不,是全日本,甚至是全世界最強的正義組合,沒有任何匪徒能逃得過我倆的追捕,更別提反抗了,加上我們都很喜歡一首西洋老歌:Raindrops keep fallin’ on my head,那是電影虎豹小霸王的主題曲,所以其他的同仁都這麼稱呼我們。」赤川。

「請問赤川警探,你們剛剛發出的新聞稿中提到,受害者曾託夢給你,請問詳細的情形是怎麼回事?」記者丁。

「我,赤川英吉,這三個月以來連續在案發當晚,夢到遊戲先生的犯案過程,包括獵殺新幹線、公路亂射、以及這三起公寓凌虐血案,我都在夢裡清清楚楚地看見邪惡囂張的肆虐。雖然我看不見遊戲先生的臉,但我已強烈感受到受害者發自內心、祈求正義的呼喚,身為一個警探,身為一個人,身為一名受到消滅邪惡請託的正義化身,在這裡,我必須很輕蔑地向懦弱的遊戲先生說:【你是個沒有卵蛋的彆三,你所殺的全是手無寸鐵的平民,而本大爺的槍下亡魂,沒有一個在臨死前,不是手握凶器跟我拼命的!老子是邪惡暴力的終結者,而你只是一個普通的劊子手,只敢把槍對著無法抵抗的人的頭,操!】」赤川愈說愈是生氣,威風八面。

金田一微微摔倒,心想:「這笨蛋怎麼把講稿東加西減的?!」

赤川繼續大聲吼道:「你有種就來找本大爺單挑!老子住的地方相信你可以查得到,你犯賤想殺人時,就來找本大爺吧!我家不會有埋伏,只有兩把槍,但要幹破你的卵蛋已經很夠了!想看看自己的極限就來吧!我就是你的剋星!就算你拿衝鋒槍跟手榴彈來也是一樣啦!」

現場的媒體一陣譁然,興奮的閃光燈此起彼落,快門聲震耳欲聾,想發問的手有如小山。

「請問挑戰定在何時?」

「請問真的不會有埋伏嗎?」

「請問警方是否贊成這次的行動?」

「請問赤川英雄你的勝算?」

赤川大感痛快,說道:「挑戰沒有期限,隨時歡迎他上門送死!老子殺過好幾個變態,但還沒殺過沒睪丸的敗類!」

金田一眼看赤川即將無節制地胡說八道,於是走出來,摀住赤川的血盆大口,笑道:「警方對赤川的言詞沒有支持也沒有反對,因為這純粹是赤川英吉的個人意見,也因此,警方絕不會派人埋伏支援赤川的決定,再說,遊戲先生根本殺不了這位警界英雄,支援只是耗費人力罷了!」

赤川滿意地點點頭,連說:「就是這樣!」

金田一繼續說道:「不過,我知道媒體將會很喜歡在赤川的住居附近架設攝影機偷拍,但是,請各位記者朋友、社會大眾諒解膽小的遊戲先生,因為,如果遊戲先生看到有那麼多記者、攝影機潛伏在赤川的身旁,一定會嚇得落荒而逃,如此赤川就無法為社會大眾除害了,也會讓遊戲先生繼續尋找無辜的民眾下手,你們願意這樣嗎?」

此時現場的媒體一陣大騷動,但大家都被這樣的英雄氣慨所感染,立刻有人大喊:「NHK不拍!全力支持赤川英雄幹掉兇手!」

另一名攝影師也大叫:「全日通不拍!全日通相信赤川!」

那一剎那,所有的媒體都瘋狂了,全都大喊棄拍,高呼「我們相信赤川英雄!」「赤川老大!殺掉遊戲敗類後記得打電話通知我們去拍啊!」「對!我們只拍兇手被赤川射得亂七八糟的樣子!」「赤川英雄!東京的希望!」

赤川血液沸騰,高大的身軀充滿無盡的爆發力,興奮地大吼:「遊戲!快來領教東京的正義之心吧!」

金田一推了推金邊眼鏡,也沉醉在屬於赤川的驕傲裡。

 

在這個深夜裡,東京沸騰了。

正義的心沸騰了。

以高達78%的收視率沸騰了。

電視台的 call in 熱線擠滿上萬通對英雄的祝福,報社的傳真機也快被上萬封豪語給操到燒掉,更別提連都連不上的網路了。

每個人都捨不得離開電視新聞不斷重播的畫面,聆聽一個動人的宣言,興奮地歡迎新英雄的誕生。

也許,東京在這位英雄身上,重新找回了久違的希望。

 

 

電視機前傳來清脆的掌聲。

Dr. Hydra 忍不住大笑了起來,說道:「金田一,你真有趣!」

 

 

另一台電視前,也傳來沒有保留的掌聲。

陰莖神,柚子,擊掌大笑:「還好沒殺了這個髒鬼!真是條好漢!真是個有趣的人!」

 

冰箱後記(35)

獨臂人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說:「叫我小柯就行了。」
勃起卻興奮地大喊:「柯老師超強的!比我強一千倍!」

小柯臉紅道:「是一萬倍。」

勃起狂點頭,只見婷玉臉上掛滿斜線。

 

 

 

(36)地鼠吱吱叫

凌晨三點,警視廳【遊戲專案】秘密簡報室。

十六名自衛隊特派小組,日本武備軍菁英中的菁英,智勇雙全的典型,一臉不屑地看著金田一與赤川。

特派組組長猿飛力三,嚴厲地說:「我們絕不能茍同你們擅作主張的做法,不僅埋下惡例,更可能觸怒遊戲先生變本加厲地犯案!」

潤餅看了看警視廳廳長陰晴不定的怪臉,大著膽說:「赤川的宣言,至少為民眾的怨忿找到了出口,也緩和了警視廳的壓力,從收視率就可以清楚明白。」

警視廳廳長,宮崎薰,不置可否地點點頭,一旁的秘書說道:「警視廳不會為赤川的宣言背書,但也不會因此對赤川做出降職或下調的舉動。」

金田一看著一旁睡眼惺忪的赤川,笑道:「遊戲先生是東京的惡夢,除了犯案導致的實質傷害,對市民的心理受創更鉅,所以我認為光是破案是不夠的,東京還需要一位英雄,加上媒體的渲染,相信能強力凝聚東京瀕臨崩潰的民心。」

猿飛力三「哼」一聲,冷冷說道:「光是製造警界神話是不夠的,要是一直破不了案,這完全沒有幫助。」

金田一點點頭,誠懇地說:「所以我們需要貴小組的幫忙!沒有你們,這個計劃就不可能成功!」

猿飛一楞,沒有說話。

金田一揮揮右手,說:「這裡除了警視廳可以完全信賴的三位高級長官,三位刑隊小隊長,以及四個幕僚外,就是來自自衛隊的你們了,你知道這是為什麼?」

猿飛跟赤川不同,他並非單細胞的武將,聽到金田一這麼一說,登時明白:「警視廳有內奸?」

潤餅無奈地說:「恐怕是的;獵殺新幹線的機關槍,是遊戲從警視廳重裝軍火庫裡偷來的。公路亂射完,隨意丟棄在路旁的空彈槍,是從警視廳實彈靶場偷出的。以及公寓血案出現過的掌心雷,是從證物保管室偷出的,另外還有兩把警制手槍。」

金田一接著說:「此外,被殺害的三位長官,嗯,我就不拐彎抹腳了,這三位長官是警視廳人緣排名前三的大好人,表示兇手相當了解警視廳內部私密的人際關係,因此我們必須朝警界內部搜尋他的蹤跡,將遊戲繩之以法。」

潤餅含在口中的咖啡差點吐了出來,赤川則禁不住滿肚子的笑意,微微晃動身子暗笑。

金田一看著猿飛,說:「既然遊戲先生很可能是警視廳裡的內奸,或是跟警視廳的淵源很深,所以我想請猿飛組長率領自衛隊特別小組,秘密保護接下來可能受害的長官,在遊戲先生下手時一舉將他擊斃。」

猿飛點點頭,認真地說:「若是由我們自衛隊出馬,不會只有擊斃遊戲先生,還能將他生擒。」

赤川輕輕拍手,說:「好強好強!」

猿飛不理會赤川,說:「你要我們怎麼做?」

金田一看著警視廳廳長,說道:「我想請你們秘密保護三位人緣最好的警官,分別是廳長宮崎薰、刑事第A小隊隊長新堂若丸、刑事第H小隊副隊長大和敏郎,這三個人是目前警視廳人緣無人能及的,也是遊戲先生最可能的下一個目標。」

宮崎薰微笑地點點頭,說:「很好很好,謝謝你的安排。」

金田一回以微笑,潤餅不動聲色,但赤川卻忍不住笑了出來。

猿飛拍拍胸口,鏗鏘道:「沒問題。」

金田一說:「為了避免被遊戲先生從警視廳內部知悉我們的計劃,我希望貴組的行動能小心隱密,有任何消息就直接通知伊藤潤餅,他是個可以信賴的正直警探,我想就由他負責串連我們兩方吧。而這次的行動,就請廳長為我們命名吧!」

宮崎薰正為自己的人緣好得意不已,滿意地說道:「那就命名為【地鼠吱吱叫】吧!」

現場冷氣頓時變得好強。

金田一看著鐵青著臉的猿飛,不好意思道:「那就這樣吧!【地鼠吱吱叫】計劃正式開始!」

 

冰箱後記(36)

銀座王子大飯店。

婷玉哭著說完自己兩段記憶的痛苦,也詳細說完自己追尋五年前旅程的過程。

「我不知道需要你們幫什麼忙,但我實在無法一個人孤單地待在東京了。」

婷玉咬著指甲,流著淚道。

 

 

 

(37)推理小說

並不是每個人都為赤川的挑戰書感到興奮。

例如?

例如赤川的鄰居。

在赤川透過媒體向遊戲先生宣戰的第二天,赤川的鄰居全都帶著一張張奇臭無比的臉,倉皇地連日搬走。

赤川站在公寓樓下門口,不斷地向滿臉大便的住戶鞠躬道歉後,便進樓洗了個久違的熱水澡,刮刮鬍子,雙手握著金田一丟過來的手槍和自己的手槍,大字型地躺在亂衣堆中沉沉睡去。

沒有惡夢,甚至沒有任何一個夢,赤川總算睡了個好覺。

 

連續兩個星期,殘暴的邪惡似乎在東京銷聲匿跡,只剩柚幫恣意挑起的街頭火拼。

正義似乎壓倒性地制服遊戲先生的恐怖。

這段東京的太平歲月裡,金田一破解了香港三合會在東京毒網的交易密碼,和赤川率領第C小隊大破三合會在新宿的總毒窟,更使得赤川擊斃的壞蛋人數增加了六人。

當然了,赤川與金田一在媒體的大量曝光下,此一大案的偵破更為兩人寫下新的英雄傳奇,尤其是赤川,所有的日本民眾都期待著隔天的報紙會刊出【赤川擊斃遊戲先生】的標題。

至於守株待兔的自衛隊特別小組,每天晚上都牢牢地釘住警視廳三大人緣奇差的警官,期待著遊戲先生的大駕,然而遊戲先生卻一連兩週徹底消失,彷彿蒸散在空氣中。

特別小組這些日子來,戒心降低了不少,體重倒是微微增加了些。

 

只是,金田一偶而還是會想到一些奇怪的問題。

赤川的夢究竟是怎麼來的呢?

為何赤川的惡夢,總是發生在赤川獨處時,昏睡得到的呢?

為何赤川的夢裡,總是忽略警官命案的發生過程呢?

更奇怪的是,為何赤川的夢境跟現實總有些許差別呢?

夢與真實的最嚴重差異,顯現在第三個公寓血案裡。

關口將泰的未婚妻的確叫松島美雪,但,當晚自己縫住全身,驚嚇致死的女人,卻叫【幕下芳子】,是關口將泰當晚秘密幽會的老情人;死者託付給赤川緝兇的夢中,竟出現受害者身分迥異的現象,這比起第二個凶案中,赤川弄錯遠處遭遊戲先生槍擊的死者身分,更來得誇張!

金田一不抽煙,所以當他為這些問題所困惑時,他只是咬了咬紅蘿蔔或芹菜。

維他命比起尼古丁與酒精,更能活絡金田一的腦細胞。

 

此外,有一點倒是令金田一頗為意外,就是 Dr. Hydra 依然健在。

凶狠的柚幫似乎沒有使這位溫文儒雅的醫生面臨生命上的威脅。

因此有時候,金田一也會找比他更聰明的 Dr. Hydra 吃飯,隨意談談對遊戲先生的看法,也順便了解眼前這位奇特的雅士。

有一次,Dr. Hydra 從偵探推理小說的角度,與金田一討論整個案件中的兇手。

「如果你是作者,你會怎樣安排兇手?」Dr. Hydra。

「一般的寫法,就是將證據與線索,全導向不是兇手的嫌疑者身上。」金田一。

「就這個案件來說,也就是等於說:兇手絕非赤川,是嗎?」Dr. Hydra。

「是的,就友情上來說,我當然不希望他是兇手;站在推理小說的角度,赤川也不能是兇手;但一部想要擺讀者一道的推理小說,或是一部很糟糕的小說,安排赤川就是兇手本人,也是稀鬆平常。」金田一。

Dr. Hydra 也不抽煙,但他喜歡濃郁的咖啡。

他聞著咖啡泡沫上的熱香,說:「但,按照最近恐怖電影的新規則,兇手很多都是兩人以上,藉以混淆觀眾的推理思考,這不也跟你我的推理一樣嗎?遊戲先生應該不是殺害警官家庭的兇手,兇手是另有其人。如果我是作者,我也許會採取這樣的編劇。」

金田一微微笑,聞著蔬菜湯豐富的營養氣味,說:「如果真如你所言,作者恐怕會將兇手的重責大任推給我跟赤川,去扮演雙人犯案的劇情。」

Dr. Hyrda 點點頭,說:「很是,擅使雙槍的遊戲先生若由不會開槍的你擔任,殺害警官的屠宰狂若由赤川擔任,這種矛盾的寫法並不罕見,也有它的趣點。」

金田一哈哈一笑,說:「但若由優秀的事件旁觀者,你,來擔任兇手的要角,也會是很好的選擇!」

Dr. Hydra 歪著頭,說:「這也是情理中事,但這種結局底牌的選擇,也因此不會給予讀者驚喜。」

金田一笑著說:「也是,要一個隨時會被黑幫做掉的醫生擔任兇手,也太為難你了!」

 

 

 

但今晚有些特別。

 

「喀嚓!」

槍已上膛。

一雙銳利的眼睛,盯著赤川公寓窗口微微的燈火。

 

冰箱後記(37)

蝴蝶停在獨臂人的耳朵上。
獨臂人微微笑,看著婷玉的眼睛。

「放輕鬆,看著我的眼睛,信任我。」
「你…你要做什麼?」

「請讓我進入妳的世界。」

獨臂人的眼神露出精采的自信。

 

 

 

(38)難道

赤川的公寓很亂。

擠在床邊的衛生紙、發黃的白枕頭、凌亂的內褲與襪子,還有一條破破爛爛的被單。

赤川剛沖完澡,舒服地躺在床上看電視。

慢慢的,赤川的眼皮越來越重,手中的雙槍也漸漸鬆脫了。

 

 

窗戶外的陽台上多了一道黑影。

黑影的呼吸均勻平緩,沒有初學者「屏息以待」的刻意,也沒有迫不及待地掏槍,只有單純的冷靜。

沒有窗簾的窗戶外,漸漸飄來赤川凌亂的鼾聲。

黑影凝神傾聽赤川鼾聲與呼吸的節奏,一邊任由手臂鬆緩垂放,讓指尖自然而然地碰到粗糙的槍托。

第十七輪的鼾聲節奏。

十七一向是黑影的幸運數字。

是時候了。

黑影迅速拔起手槍,雙手簡潔彈出撞破玻璃的一瞬間,子彈也飆出短短的槍管。

破爛的床單幾乎沒有揚起,只是多了六個洞。

兩個床緣邊的洞,當然是從窗口刺進的。

另外四個洞,卻是從被單裡鑽出的。

除此,窗外的黑影額上與腕上,也多了兩個洞。

赤川緩緩從被單裡爬起,看著窗外搖搖欲墜的藝術品,一邊摸摸床緣上,猶自冒煙的兩個破洞。

「如果你不先撞破玻璃,也許額頭就不會冒煙了。」赤川嘆了口氣,又說:「這下子不能做筆錄了。」

窗外的黑影並沒有悔恨的眼神,因為眼睛已經吊白,身體一軟,便掛在窗戶上的尖碎玻璃裡。

赤川呼了好長的一口氣,暗自慶幸自己擁有超越動物的敏銳感。

赤川在殺手站在窗戶外的一剎那,便感背脊發涼,有如被殺氣的尖銳刺傷,卻因為不清楚窗外的人數而遲遲不敢發難,只好製造亂中有序的鼾聲欺敵,一邊傾耳細聽窗外殺手的動靜;直到窗外殺手抽槍破窗發出了聲響時,赤川才判斷出殺手的高矮與正確位置,立刻背對著殺手從被窩裡快速開槍,擊中殺手正要扣下板機的雙腕,又馬上微調擊中殺手的額頭。

「遊戲結束。」

赤川雙手舞槍,對著掛屍長吼不絕。

 

這時,手機鈴響。

赤川接了電話,興奮地大吼:「老子在十五秒前幹掉了遊戲先生!!」

電話的另一端一楞,傳來了金田一的聲音:「啊?我才正要告訴你,遊戲先生在五分鐘前落網了,正送往警視廳的途中!」

赤川情緒仍舊相當高昂,大叫:「我再說一遍!老子剛剛在我家幹掉遊戲先生!他現在正掛在我家窗戶上,額頭一邊冒血一邊冒煙咧!」

「剛剛有人在你的住所偷襲你?!」金田一。

「Ya!正如你我的預料!老子的實力高了一籌,正義必勝!」赤川咧著嘴大笑。

「那就怪了,難道我們剛剛逮到的變態不是遊戲先生?」金田一咕噥著,又說:「你叫渡邊跟三井帶人去你家接收現場,你立刻過來吧!」

 

赤川神采飛揚地推開重案特別調查室大門,卻看見裡面的長官個個臉色古怪,金田一則招呼自己坐在他旁邊。

「赤川英吉,你說你剛剛在家裡擊斃了遊戲先生?」警視廳廳長宮崎薰。

「是的,現在第C小隊的隊員正在勘驗現場。」赤川鞠躬道。

「現在問題嚴重了,希望你槍殺的,真的是正牌的遊戲先生。」宮崎薰面色凝重地說。

一位警官站起來報告:「我向各位長官簡報一下關於剛剛在銀座落網的兇嫌,他的身份已經確定,全名是山本川,現年34歲,身高一米七八,體重七十,今晚在銀座二丁目一處社區公寓中犯案,持槍威脅野比太一家四口,脅迫兒子將父親的眼珠用湯匙挖出後,在強迫女兒用水果刀將母親的乳房割下時,被聽到慘叫聲的鄰居報警破門擒住,現在正在特偵室接受盤問。」

金田一對赤川竊竊私語:「這傢伙絕非遊戲先生。」

赤川爽朗地說:「當然,我斃的殺手才是遊戲先生。」

金田一微笑道:「這樣最好,但我的意思是,這位山本川先生不但沒能弄昏警衛,也沒躲過監視器,甚至笨到被抓到,更重要的是,他還在褲子裡塞滿被害人的鈔票,這絕非遊戲先生的作風。」

赤川點點頭,小聲說道:「死在我家那個是很厲害的殺手,就算我先射中了他的雙腕,他還是勉力擊中離我身體不到十公分的被單,所以他一定是遊戲先生!」

金田一不置可否,只是說道:「我害怕從今晚以後,會有愈來愈多人模仿遊戲先生殘忍病態的犯案模式,也怕有愈來愈多人跑去你那狗窩暗殺你。」

赤川微微怒道:「是嗎?我相信遊戲先生已經死了。」

金田一聳聳肩,笑道:「無論如何,明天的頭條一定有你赤川英雄的照片,好好準備一套演講稿吧。」

 

冰箱後記(38)

不知怎地,婷玉看著獨臂人的雙眼時,竟發自內心,被他溫暖的自信所折服。

獨臂人專注地看著婷玉的眼睛,彷彿要從婷玉的眼中尋找些什麼。
婷玉只感到一陣暈眩,隨即進入一種奇妙的舒服境界。

 

 

 

(39)還沒完呢

就在新聞頭版刊出赤川擊斃遊戲先生的大消息後,東京的煙火才剛剛放完,隔天就又有人模仿遊戲先生,在公寓行兇被逮,罪名是非法侵入與重傷害。

在警局,那位堅稱自己才是正牌遊戲先生的兇嫌,一邊看著照片中被自己挖掉鼻子的被害人傻笑,一邊竭力說服辦案警員自己是多麼凶暴殘忍。

可惜,警員們在一個小時內就找出那位兇嫌在遊戲先生前幾個案子中,犯案時間的不在場證明。

不只那位白爛兇嫌,東京還出現了五位酷愛模仿…..不,是酷愛冒充遊戲先生犯案的狂人,其中兩個在血腥地玩弄人命後被警方逮住,另外三個卻直接到警局自首,個個嘶吼著自己的沉重罪行。

 

至於接受群眾夾道狂歡的赤川,在擊斃「遊戲先生」的第三天晚上,又「不小心」擊斃了踹門而入的殺手。

這個殺手拿著烏茲衝鋒槍,一踹門就瘋狂掃射,直到頸動脈被赤川打爆為止。

赤川為此大惑不解,看著自己彈痕累累的房間,除了慶幸自己即時抄槍臥倒外,隔天又站在公寓下為搬進搬出的鄰居鞠躬道歉。

當然,赤川隔夜又向金田一借了手槍回家。

還好借了槍。

因為,當晚赤川又幹掉兩名試圖爬上窗戶的殺手,一槍一個。

 

為什麼有那麼多人搶著當『遊戲先生』呢?

金田一咬著紅蘿蔔,說:「為了得到日本史上最凶狠的暴徒的稱號吧,對一個與光明對稱的黑暗世界來說,得到這個稱號意味著犯罪史上的君王、黑暗的主宰。」

 

赤川心情變得很差,一方面是因為真正的遊戲先生不知下落何處,一方面是因為自己回家後,總要花費心神轟掉不速之客的腦袋。

今晚,子夜十二點半,警視廳第C小隊辦公室。

赤川無奈地躺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試圖讓自己睡著。

「今晚不回去了嗎?」守夜的織田摸摸鼻子說道:「如果不回去,可不可以幫我守夜,值班費我會另外給你。」

赤川想起今晚十點發生在家裡的兩件慘案————–

兩個拿著大砍刀的混蛋發瘋似地衝進自己的狗窩,對著家具、衣服亂砍,赤川只好朝著兩人的手腕開槍,讓兩個瘋子倒在地上大吼大叫。

還沒完呢。

正當赤川通知附近的警局過來處理兩個怪叫的瘋子時,一個嘴含手榴彈的殺手,手持雙槍,從走廊的另一端不斷朝赤川家射擊,逼得赤川在走廊上與這個神風特攻隊一來一往,直到雙方僵持了兩分多鐘後,赤川精確定命中殺手的眼睛為止。

 

辦完了筆錄,十二點半了,赤川實在不想回到狗窩了。

那裡彷彿是殺手的瘋狂Party。

做了這麼多恐怖的惡夢,赤川的確開始害怕死亡,但,赤川更厭倦沒有止盡的突襲。

好累。

「抱歉啊織田,你還是乖乖守夜吧,我累死了,絕對要在這裡睡上一覺。」赤川瞇瞇眼說。

 

「何不到我的辦公室來睡?那裡的沙發長度比較適合你。」

一個高大的身影佇立在辦公室門口。

Dr. Hydra。

「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回家?」赤川看著Dr. Hydra ,聞著他手中濃濃的咖啡香。

Dr. Hydra舉起手中的咖啡,和善地笑道:「最近白天去醫院看了不少病人,只有晚上才有自己的時間作點學術研究、寫點東西,我看我這兩天必須要徹夜趕工,才有辦法趕上一個星期後的研討會呢。」

赤川摸著頭傻笑,想起Dr. Hydra 那間高級辦公室的特高級大沙發。

「那就打攪了。」赤川不好意思地站起來,又說:「你有沒有親戚被謀殺、被綁架還是怎樣的?以後有麻煩別忘了找我。」

Dr. Hydra 哈哈一笑,說:「一定一定。」

 

冰箱後記(39)

婷玉感到自己的腦袋好像「被鬆綁」了。
一塊一塊記憶從大腦的縫細中墜落,婷玉張大嘴,也看見另一個婷玉從腦縫中鑽出。

彷彿在夢中的感覺,兩個婷玉看著彼此,手握著手,一同浸泡在記憶的海浬。

 

 

 

(40)停了

 

「今夜,我們來點特別的吧。」

 

Mr. Game 看了一下手錶,七點十六分。

很好,現在正是下班後的人潮高峰。

Mr. Game 摸了摸腰際的雙槍,口中哼著『Raindrops keep fallin’ on my head』,輕鬆地站在街頭,望著川流不息的人潮在身邊流動著。

尋找樂子的上班族、露腰擺臀的援交少女、穿著耳洞的高中生、穿金戴銀的貴婦、西裝比挺的獵豔族、侉褲長衣的滑板少年。

子彈夠嗎?

夠把這些人都殺掉嗎?

Mr. Game 的嘴角以邪惡的角度揚起,漂著微笑。

 

Mr. Game 四處張望,很快便選定了一棟人潮湧進湧出最頻繁的購物中心。

理所當然是這裡吧!

一隻巨大的皮卡丘在大樓的動畫看板上,可愛地晃動放電。

嘻嘻。

Mr. Game 優雅地滑進那棟巨大的購物中心,門口的警示器立即「嗶嗶」作響。

「警察。」

Mr. Game 微笑地拿出警徽,親切地向服務人員點頭示禮,眼角也掃視了櫃檯天花板上十幾個監視螢幕。

要更改監視器的監控迴路嗎?

不必。

這次不必。

 

一樓,是十四間小餐廳、八家服飾店,以及一個通往二樓停車場的電梯。

Mr. Game 向櫃檯要了份報紙,從容地坐在服務台旁的沙發上,笑瞇瞇地盯著四處走動的各色人群,似乎在窺伺著什麼。

一樓的挑高天花板上懸吊著好多汽球,藍的、紅的、白的、黃的,全都綁著一只大布條,將大布條飄在高高的天花板上,上面寫著:「宇多田光EP簽唱會,6/22 20:00 四樓娛樂商場勁力登場!」

就是今天啊!

真是個邪惡的巧合。

Mr. Game 看了看手錶。

19:32,時間還早,情緒卻已經難以壓抑。

Mr. Game 不是個衝動的人,但今晚,今晚真的非常特別,使得 Mr. Game忍不住心跳加快,額上滲出一滴滴汗珠。

 

等待。

 

Mr. Game 將左手伸進長大衣的口袋裡,竟拿出一根紅蘿蔔,Mr. Game楞了一下,隨即大大咬了口紅蘿蔔。

甜甜的,卻帶股生菜的青澀味。

Mr. Game 並不喜歡這種味道,卻忍不住又啃了一口。

又一口,再一口,然後再來一口。

Mr. Game 啃光了整條紅蘿蔔,發覺生紅蘿蔔的味道還不壞。

但 Mr. Game 的額頭上,卻冒出……不,汗珠有如滾水般在 Mr. Game的額上沸騰,拼命地逃出每一個毛細孔,汗水傾刻間淹沒了 Mr. Game 的臉孔、脖子、大衣,溼透了右手上的報紙。

四周的人,似乎都注意到了 Mr. Game,紛紛投以奇怪的眼光。

Mr. Game 快要被自己的體溫給蒸熟。

就在血液炸開血管的一瞬間,Mr. Game 瞳孔驟張,呼吸卻悄悄停了。

 

不只呼吸,身旁的時間也停了。

時間的齒輪停止咬合,於是,氣體分子也停止在空間中碰撞。

所有人都停下了呼吸,忘了將下一腳踩出去。

櫃檯上的波斯菊也停止了光合作用。

沒有辦法,因為光也鎖死在緊密的空氣裡。

Mr. Game 聽不見一切,因為聲音也懸窒在空調冷氣中。

一切都停了。

停了。

 

啪答。

一滴汗珠順著鼻頭,偷偷滑出停住的一切,清脆地滴在黑色的鞋頭上。

滴。

於是散成碎珠。

 

Mr. Game 笑了。

 

「Let’s party!」

 

冰箱後記(40)

兩個婷玉驚訝不已的同時,居然看到獨臂人的記憶條裡分明地攤在自己的眼前。

「公平交易,一起分享吧。」

獨臂人並沒有開口,但婷玉的的確確感受到獨臂人傳達的意念。

「勃起也用過類似的腦波傳音,但我可以直接
剝開彼此的記憶防衛,找尋失去的人生,有點,有點像是催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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