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棒傳奇・哈棒不在(星期五)

星期五

(37)

今天是禮拜五。哈棒老大被畢業的第五天,班長選舉的最後一天。

校門口的哈棒老大黃金真人等高像,已經接近完成,金碧輝煌的老大看起來俗不可耐,眼神也沒有一絲霸氣,可見王霸旦草草完工,已不把老大看在眼裡。

進教室前,我在走廊遇到邊走邊吃饅頭的王國。

「王國,你要投誰啊?」我隨口問,反正一定沒有參考價值。

「投謝佳芸啊。」王國好像很驚訝我這麼問。

「我本來也想投謝佳芸,但蔣幹化真的把考卷那些都弄到了,五年級資格考,不考白不考啊。」我有點猶豫,但王國就是一個智商低到可以跟他說真心話的人:「之前覺得王霸旦故意搞一個五年級資格考要逼我們承認自己也是五年一班,不然就不讓我們知道他要考什麼,所以反抗王霸旦當然很有意義啊,不反抗,就沒辦法升六年級耶!但現在考卷跟教材都有了,只要認真準備,就不一定要跟王霸旦做對啊。」

「可是如果投謝佳芸的話,就連考都不必考啦。」王國挺得意的。

「所以你真的敢打王霸旦喔?」我不信。

「每天上學前我媽媽都跟我說,我比較笨,所以不要自作主張,大家做什麼我就做什麼對就了,如果大家要打王霸旦,那我就跟著打啊。對啦,蔣幹化人是很好,一直喝酒也很爆笑,又幫大家吃痰,但我跟謝佳芸……間接接吻過啊嘻嘻!」王國開心地將最後一口饅頭吞下。

喔,我真的是好浪費自己的時間。

我們一進教室,就看見值日生在林俊宏的指揮下,在黑板上寫下滿滿的王霸旦思想重點整理,這些都是蔣幹化搶在放學前,一身是膽地從某個不知名的龍潭虎穴中將王霸旦思想精裝本,以及一套共十本的王霸旦傳奇,奪來獻給大家。奪來,獻給解題之神林俊宏。

而林俊宏顯然不負眾望,看那黑板上滿滿的考前重點整理,想必林俊宏昨天放學一回家,就苦讀了所有考題裡相應的章節,並提出最佳解答了吧,真是比偉大還偉大!

維持在昨天第二次回教室時的鼻青臉腫造型,蔣幹化站在講台上,一邊擦掉鼻血,一邊很高興地宣布:「各位敬愛的同學,別擔心,今天,我已經跟所有的老師借課了,每一位老師,都是好朋友,都很樂意把課堂借給大家準備禮拜一的五年級資格考,在這裡,我們也要特別特別感謝張志凱同學,在我無比誠摯的請託下,為大家苦讀!分析!解惑了一整夜,特別感謝!那麼現在,就請……」

蔣幹化講到一半,教室門口就走進了十個新國中生。

帶頭的國中生說:「幹我們是今天轉學過來的啦!座位座位!」

後面的國中生邊找座位邊踢椅子:「睏死了!操你媽一整個晚上都沒睡!幹!」

這次沒有導師坐鎮,蔣幹化推滿笑臉招待這十位一點都不讓人意外的新同學,將十個舊同學趕到教室後面席地而坐。這十個國中生跟前三天轉學過來的三十名國中生,霸佔了教室的前三分之二,但一樣,一坐下就開始睡覺。

現在教室裡,有四十一位只佔座位睡覺的轉學生。

我們五十位舊同學,只有十個人保有原來的位子坐,其他人都在防水墊上搧風。

「抱歉抱歉,各位舊雨新知,各位好朋友,我們今天就暫時擠一擠,正所謂共體時艱,座位什麼的,我保證等我粉身碎骨選上班長之後,一定!一定!一定馬上召集各股股長,共同研究如何把教室加大!我相信只要學校不要故意刁難,在各股股長的共同努力之下一定可以確實的,有效的,把我們教室給擴建到現在的十倍大,那現在,暫時撇開座位問題,我們今天就把焦點放在黃志凱同學的教學上,一起朝我們的總目標,升上六年級邁進!」蔣幹化興高采烈地將粉筆交給名字一直被亂叫的林俊宏。

林俊宏兩眼發直,黑眼圈厚重到我還以為他換了一副粗黑框眼鏡。

「廢話不多說,我們馬上進行國語科的解題,首先我們必須認識到,在王霸旦傳奇裡的<羊水篇>曾經提到過,王霸旦總班長還在母親的肚子裡,大約三個月大的時候,他已經在思考宇宙的意義,並且富有正義感,曾經幫助母親追捕四名荷槍實彈的銀行搶匪,雖然當時情況危急,但王霸旦總班長明白,只是抓到搶匪是不夠的,除非當場就給予人道毀滅,否則搶匪出獄了還是會再犯,所以當時王霸旦總班長的心,終究萌生了感化眾生的念頭……」

整個晚上都泡在王霸旦思想裡的林俊宏,現在正站在上講台,公開進行迴光返照。他行屍走肉地用喃喃自語的風格展開教學,每個同學趕緊把握林俊宏在台上暴斃前的每一秒,不管是重點提示還是劃重點,大家都很認真做筆記。

我也理所當然地抄了起來。

至於謝佳芸,當然連筆記本拿出來的動作都沒有。

早自習跟第一節課,甚至是第二節課第三節課,全班就一直被林俊宏補習著。

蔣幹化拉了一把小凳子坐在林俊宏旁邊,林俊宏講到快神智不清時,蔣幹化就鼓掌大聲叫好,幫林俊宏提提神,也帶動全班同學唱加油歌為林俊宏打氣。

蔣幹化帶動唱:「智凱智凱一定棒!智凱智凱一定強!張智凱!加油加油加油!」

「張智凱加油!你沒問題的!」「智凱棒棒!」「智凱分析得太好啦!」「撐下去!撐下去智凱!」「張智凱要死禮拜一考完再死啦!」「阿凱go go go!」「張智凱不要偷睡!」「社會科的分析太精闢啦!」「智凱是王霸旦思想的第一把交椅啊!」

林俊宏已經不太在乎自己究竟是志宏、林志雄、林國雄,黃志雄,還是張智凱了,畢竟態度才是最關鍵的,他推了推早已滿是指紋的鏡片,呆呆地說:「我想是這樣啦,凡事都是……心存善念,盡力而為,大家繼續抄筆記劃重點,我可是智商157的品學兼優準模範生,我對王霸旦思想的理解是絕對不會錯的,王霸旦思想不難,就是找回良心而已。」

大家把握時間鼓掌,掌聲一歇,馬上又回到林俊宏的補習時間。

老實說,我很喜歡全班同學團結在一起的氣氛,大家為了考過五年級資格考,即使教室很擠,即使時間所剩不多,但大家還是很專注地學習,抄筆記,除了原本就睡死的四十名轉學國中生之後,沒有人打瞌睡,沒有人跳繩,沒有人踢毽子,沒有人打麻將,沒有人玩跳棋,沒有人修指甲,沒有人擠青春痘,沒有人烤香腸……等等,沒有人烤香腸?

對耶,真的沒人烤香腸,難怪教室裡的空氣這麼好,今天腦子都特別清楚。

說真的,以前我怎麼都沒想過,哈棒老大這麼強,這麼無敵,但王霸旦還可以強制把哈棒老大這種等級的強者被畢業,一定有他了不起的地方。

以前只懂得討厭王霸旦,跟大家一起怕他,笑他,說他壞話,完全拒絕去了解關於王霸旦的一切,今天一連三節課上下來,才知道王霸旦原來是宇宙銀河系的太陽聯盟,為了抵抗巨魔黑洞的邪惡引力,湊齊了一百顆太陽的光子能,共同製造出的超級精子,透過民生國小家長會長王才俊的陰莖,射入了女媧轉世的王霸旦媽媽的靈魂深處,才轉生出具有一百顆太陽威力的王霸旦!天啊!一百顆太陽耶!那該有多強啊!真不愧是可以把哈棒老大逐出民生國小的男人,非得擁有一百顆太陽的威力,否則根本辦不到啊!

還有還有!王霸旦總班長真的很有遠見,他覺得恐龍的出現對人類是一種威脅,為什麼呢?王霸旦思想裡用了很簡單的一句話就說明了,那就是:「恐龍太大隻,人類太小了」就這一句!簡單!明白!完全聽得懂!所以他決定改變地球的氣候,讓空氣的成份變成更適合人類,但更不適合恐龍,所以就這樣慢慢地把恐龍都人道毀滅了,而不是傳說中的隕石墜毀地球引爆了火山殺死了恐龍。

王霸旦傳奇裡提到,用隕石殺恐龍不是做不到,是很不人道,恐龍家裡也有自己的父母,如果恐龍的父母看到自己的小孩活活被隕石砸死,心該有多痛?如果可以單純改變空氣的組成,多花幾年,慢性殺死恐龍,讓牠們在死前可以完成屬於恐龍的願望,含笑而終,不是一舉兩得嗎?當林俊宏或是張智凱講解到王霸旦為了幫助人類演化,只好忍痛殺死恐龍時的悲天憫人,我真的很感動!

到了第四課的時候,自然科的考題解析非常深入,我們很快就對同性戀深惡痛絕了,真的,同性戀真的非常可惡,王霸旦思想裡一直強調如果同性戀是被社會允許的話,那麼孔子跟孟子豈不是整天都在肛交,如果他們不只整天肛交,還拉著老子跟莊子一起玩大圈圈你推我插的遊戲,這個世界上就不會出現論語!就不會出現夢遺!就不會出現好多好多深受王霸旦思想影響的偉人!

同性戀真的是禍國殃民,扭曲歷史,我氣到都快搥桌子了。

「奇怪?你有看到楊巔峰嗎?」謝佳芸東看西看:「一整天都沒看到。」

「只是遲到了吧。」是有點怪,但我沒空啦,妳不抄別人也要抄啊。

「昨天放學……奇怪,他好像沒有跟我們一起走啊?」林千富百忙中插話。

「自從哈棒老大被畢業之後,我們放學早就就各走各的了吧。」肥婆哼哼。

也是。

有點感傷,早點回到家裡也沒什麼事做,真懷念以前在街上亂晃找人魯小的日子。不過成長就是這麼殘酷。很快的,再過三天,我們都會通過五年級資格考,取得升上六年級的資本權益,到了那一天,我們就正式長大了。

至於提早去念國中的哈棒老大,也會成為我們童年記憶裡漸漸模糊的那一頁,希望哈棒老大不要在孤獨的國中之旅裡,試著去肛交別人,成為一個禍國殃民的放蕩同性戀主義者,到時候敗壞社會風氣,逼王霸旦總班長再一次出手,哈棒老大就不會只是被畢業而已。哈棒老大,你一定要好好保重,愛惜肛門,也愛惜別人的肛門。

「總覺得不對勁。」謝佳芸努力地回想:「昨天最後一節課他突然開始烤香腸,我就沒有看過他的印象了。他該不會發生什麼事了吧?」

「拜託,他是妳男朋友耶。」我吐槽。

充實的上午四堂課結束,我們的腦中滿滿的都是王霸旦的形狀,身體裡有一種不動膨脹又膨脹的幸福感,都快滿出來了。可能的話真不想吃午飯,一直把林俊宏的王霸旦思想課給上下去。

「我知道大家都不想吃飯哈哈,當然也不想吃痰哈哈哈開個無聊的小玩笑!痰我吃!通通都我來吃!大家來吃冰吧!」蔣幹化像魔術師一樣,又叫來了好多好多的綠豆牛奶三重煉乳加布丁挫冰!

大家瘋搶,吃得不亦樂乎。無聊的營養午餐除了謝佳芸,根本沒有人去吃。

雙腳還黏在講台上的林俊宏,整個身體搖搖欲墜,眼神跟以前機掰又直白的他判若兩人:「我想是這樣,小問題解決了,就不會有大問題,吃飯時間大家不方便抄筆記,那就把握時間來唱個王霸旦之歌,多唱幾次,大家就不用特別花時間練歌也可以記住了。」

大家正要歡呼時,謝佳芸怒拍桌。

「唱個屁,整個上午你都拿去上那什麼鳥課了,現在該輪到我發表政見了吧?」謝佳芸看起來很不爽。

「行行行!歡迎都來不及了!民主社會就是公平競爭,來來來!大家給小弟吃痰俠阿化我一個面子,勉強鼓個掌,讓謝芬芳謝女士上台,宣傳一下她有多想當班長好不好!」蔣幹化帶頭鼓掌,還幫謝佳芸拉了椅子。

沒人鼓掌,大家都在吃冰。

謝佳芸也不想坐那一張滑稽的小凳子,她拿著沒人要看的傳單,開始朗讀其實也是當初林俊宏幫她整理出來的政見表,內容就是那些啊,說要大家分組練習格鬥技,去找五年A班跟B班結盟,去六班幫忙重建,去朝會替二班跟三班還有五班說話,等等等等之類的廢話,通通都是講得很好聽,沒一件事是真的好玩又簡單的,超無聊。

不管謝佳芸長得多可愛,只要照稿念,沒露奶就是沒人看。

「喂喂!王國,王霸旦總班長真的很棒吧!是不是改變心意要投王霸旦了呢!」我忍不住朝著王國豎起拇指。

「呵呵,王霸旦沒有選班長吧?」王國吃了滿口綠豆。

「對對對!」我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是蔣幹化要選呵呵呵呵我都搞錯了!」

「我還是想投謝佳芸啊。」王國吃得津津有味。

「什麼!王霸旦這麼偉大,一百顆太陽的威力耶!幹嘛不投王霸旦!」我吃驚。

「是蔣幹化啦。」王國頭歪歪:「是蔣幹化要選,不要王霸旦要選。」

「對對對對對對!幹嘛不投蔣幹化!投了就可以升上六年級耶!他沒騙人!」

「就跟你說過啦……」王國壓低聲音,臉紅紅:「我跟謝佳芸間接接吻過呀。」

唉,真是個白痴,還是個選錯邊站的白痴。

「但是王霸旦總班長他……」看在往日的友情上,我試著拉他這一票。

「王霸旦打不過謝佳芸啦,因為謝佳芸踢斷過王霸旦的牙齒啊。」王國嘻嘻。

我怔住了。好像真的有這麼一回事?

可以把擁有一百顆太陽威力的王霸旦踢飛,還踢斷一顆牙齒,難道她……

「謝佳芸!」我舉手。

「幹嘛啦!」謝佳芸回得很不爽,因為根本沒人在聽她念政見。

「妳的戰鬥力,該不會有一百零一顆太陽那麼強吧!」我不拐彎抹角。

「……我真是受夠了喔!受!夠!了!」謝佳芸很生氣:「你們一整個早上都在念什麼王霸旦思想,往腦袋裡潑狗屎!還是自己潑!潑了半天發現自己還挺喜歡那些狗屎塞滿腦袋的感覺對嗎!醒醒!你們這些白痴!你們讀的是五年四班!不要再念錯了!還有他!」

他?

謝佳芸指著林俊宏,大叫:「他叫林俊宏!不是志宏!不是志雄!張智凱又是誰我們班上沒有人叫張智凱!他功課很好可是很驕傲講話時總是瞧不起別人,動不動就強調他比我們都還要聰明!他很機掰!可是他叫——林!俊!宏!」

大家感到莫名其妙,他叫什麼很重要嗎?那是他的事,而且我們叫他的時候態度正確就好啦,他不管叫什麼名字,他就是他,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謝佳芸肯定是真的很氣大家沒在鳥她發表政見,她持續不理性放砲:「還有!通通都給我聽好了!就連我這麼不聰明的腦袋都知道!五年級資格考就是王霸旦用來騙你們去讀他那一套什麼鬼東西思想的爛招!他越裝做不想讓你們知道他要考什麼,你們就越想知道他到底要考什麼,結果呢?本來你們會嗤之以鼻的爛東西就會變成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寶貝!還費盡心思去破解那些噁心的爛題目?我以為你們稍微研究一下,就會發現王霸旦思想是一沱大便,然後就會一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他!結果我等了四節課!四節課!每一節課你們都越念越著迷!嗑藥嗑上癮就算了!嗑大便!連嗑大便都能上癮!我真是服了你們嘔嘔嘔嘔嘔嘔!」

我肯定在皺眉,好好準備考試才是正常的吧?怎麼會是不想讀書的妳在罵人呢?

「拜託!拜託!拜託!用腦子!腦子很好!你媽生的!你爸也有份!用你們爸爸媽媽生給你們的腦子想想!王霸旦是一堆太陽開會決定創造出來的超級精子?哈囉?他擁有一百顆太陽的力量?他可以抵抗黑洞的引力?他從肚子裡就開始感化搶匪?他穿越時光救了屈原七次?當初是他把李白推下水的因為李白是同性戀?北極熊正在滅絕是因為王霸旦發現大部分的北極熊都是同性戀所以決定對牠們趕盡殺絕?五年四班的大家!當初念二年級,大家花了超過一個星期才把九九乘法背起來,現在,你們只花了四節課的時間,就把自己洗腦成連大便都吃的白痴!」

我看你,妳看我,我看著大家,沒有人知道謝佳芸到底在瞎扯什麼。

我看著楊巔峰的座位,座位還是空的,到現在都還沒來學校根本就是逃學了吧?快來管管你的女朋友吧,她真的太失控了。

「還有……你們這群白痴給我聽好了。」謝佳芸右手用力捏著左手手臂,想靠捏自己這招在最短時間內,強行冷靜下來:「尤其是你,林俊宏,你雖然不夠聰明,但你書讀很多,你告訴大家這樣正常嗎?五年一班眼巴巴就想吞掉我們,大家卻卯起來一直苦讀五年一班的爛思想,是在讀什麼意思的?我們應該召開緊急班會,定下新的規則,禁止任何人來我們班傳播五年一班或自大狂王霸旦的垃圾思想。萬一大家被那種垃圾思想徹底洗腦了,不再相信民主,不再相信自由,該怎麼辦?更恐怖的是,萬一大家以為王霸旦可以給的,比大家都愛死了的民主跟自由,還要更好?還要更適合大家?那要怎辦!」

林俊宏眼神呆呆,不知道有沒有在想謝佳芸的怪問題。

「但這是妨害言論自由啊。」我率先發難,嗆回去:「我們班一向民主,言論自由完全被我們保障,如果禁止大家討論王霸旦思想……不就違反了言論自由嗎?如果妳說五年一班那邊是禁止言論自由的,那,禁止了王霸旦思想的我們,不就變得跟五年一班一樣了嗎?如果我們跟五年一班一樣,都沒有真正的言論自由,我們現在苦讀一下下王霸旦思想,是會死喔?」

謝佳芸大叫:「高賽!你這個白痴!低級!被洗腦還不知道的智障!」

我不高興了:「雖然我不高興,但算了,畢竟齁……我雖然不喜歡妳叫我白痴,但我誓死捍衛妳罵我白痴跟智障的自由。這就是言論自由的真諦啊。」

一直呆呆的林俊宏突然舉手:「不對喔,罵人白痴跟智障是犯法的,犯了毀謗跟公然侮辱,不管在哪一個講究言論自由的國家,都沒有保障亂罵人的言論自由。」

我有點高興,原來謝佳芸不可以這樣罵我,喔耶!

謝佳芸不但沒有反省自己罵人不對,還一直亂講:「反正!言論自由的價值,就是讓所有的人都一直有言論自由!所以底線就是絕對不可以允許任何人去宣傳那種禁止言論自由也無所謂的鬼扯!因為一旦被那種垃圾思想宣傳成功,大家就不會再相信言論自由很重要!這不就是稍微想一下就應該知道的事嗎?今天就是五年一班自己沒有言論自由,卻硬要利用我們班的言論自由,去討論,去宣傳禁止言論自由的、不民主、也不自由、也沒有辦法投票的王霸旦思想嗎?這不是很賤嗎?請問!哈囉?看這邊!請問!我們班可以去五年一班宣傳言論自由真的好棒你們班幹嘛不想有言論自由嗎?可以嗎?我們可以去五年一班臭幹醮無法無天的王霸旦嗎?」

大家面面相覷,好像……好像有一點點道理?

「答案是!不可以!王霸旦不允許我們班去他們班宣傳言論自由好棒!但是王霸旦卻大大方方利用我們班的言論自由,去宣傳他的垃圾思想!在我們班公開宣傳升上六年級比言論自由重要!而且還得用他規定的方法才可以升上六年級?這太矛盾了!大家醒醒!」謝佳芸一咬牙,表情扭曲地說:「馬上召開緊急班會禁止閱讀王霸旦思想,我就讓你們看內褲!」

大家嘩然,太激動了!

其實召開緊急班會滿好的啊!至少稍微討論一下嘛!

「啊!」蔣幹化大叫,好像嚇了一大跳。

大家看向蔣幹化。

「謝芸芸女士,妳該不會是同性戀吧?」蔣幹化好像很害怕。

「我很不想理你!但你一直故意叫錯別人的名字真的太機掰了,我叫——」

「謝佳亭女士,聽說妳前幾天跑去五年六班,也就是現在的五年一班之戊,去夥同那些沒水準沒教養沒民主的粗暴女生,突襲五年一班的和平代表團,那麼暴力,那麼挑釁,是不是因為妳跟她們是一群,專門害人變成女同性戀的邪教集團呢?」蔣幹化公開質疑謝佳芸的氣勢,已經沒有一絲一毫的客氣:「天啊,回頭是岸吧,暴力阿芸!」

謝佳芸快被氣哭了,此時大家的手機都叮叮噹噹,發出了簡訊通知。

大家不約而同拿出手機,謝佳芸自己也從口袋裡拿起來看。

我含著塑膠湯匙,滑開手機,上面出現好幾條超猛爆料。

「揭秘!班長候選人謝佳芸是同性戀集團首腦!」

「謝佳芸怒飆同班同學:你們腦袋裝大便!大便都吃!」

「深入報導:支持率暴跌!謝佳芸心急如焚,潑婦罵街!」

「受訪者私下透露:謝佳芸自己不認真準備考試,還想拉所有人下水?」

「五年四十四班的憤怒:惡毒!暴力恐嚇全班一起陪留級?迅速隕落的謝佳芸。」

「不願具名的受訪者:以前我很支持謝佳芸的,但她真的變了,權力使人傲慢,絕對的權力使人絕對的傲慢。更何況她現在沒有任何權力就這麼跩,當了班長還得了?對她失望透頂!」

「前同性戀爆料:謝佳芸曾說想藉由班長一職,將整個民生國小都變成同性戀!」

「楊謝戀公開喇舌,破解謝佳芸是同性戀疑雲?好友高X透露:楊巔峰其實沒有老二,她們倆真的是同性戀!」

「權威人士:楊巔峰本來不是同性戀,他是被謝佳芸切掉老二才被迫變成同性戀的!低年級學生聚集操場,呼籲五年一班糾察隊儘快逮捕行凶的謝佳芸!」

「民生國小保健室:呼籲謝佳芸與五年一班之戊全體到保健室驗血自清!」

「自稱宇宙黑洞轉世?命理老師觀落陰指出,謝佳芸的前世只是一隻靈性很低的同性戀北極熊,因為沒東西吃被活活餓死,憎恨人類,這一世還要繼續當同性戀報復人類!」

「特稿!關於謝佳芸惡質抹黑?王總班長:我們懷念她。」

「五年十班民主團體:謝佳芸假民主,真獨裁。籲請同學轉支持蔣幹化!」

「喜歡吃痰?目擊者:謝佳芸爭吃簡老師的痰!簡老師表示:不願追究」

「衛生股股長美X:根據英國研究,同性戀確實有吃陌生人痰的惡癖」

「參選人蔣幹化:請大家用愛與包容,治療謝佳芸的同性戀與暴力」

「保健室快訊:血清報告出爐!謝佳芸確實是同性戀,應儘速列管!」

「恐怖份子謝佳芸證實是同性戀!王總班長:應集中管理,進行再教育。摯友王X:我真的不知道謝佳芸是同性戀!她隱瞞得很好!班上同學:說不出的噁心。簡老師:考慮在人道考量下,給予走廊上的特別座。」

「面對質疑,謝佳芸不否認同性戀的身分,拒絕退選!」

我恍然大悟,不,是天打雷劈!原來謝佳芸是同性戀!

更震撼的是——天啊!原來楊巔峰的老二被謝佳芸切掉了!什麼時候切的?昨天放學嗎?這就是楊巔峰今天遲遲不來上學的真相嗎?他的老二在哪裡?在謝佳芸的口袋裡嗎?還是書包?還是在謝佳芸絕不讓人碰到的鉛筆盒裡!什麼地方都可能突然看到楊巔峰的老二……這未免也太恐怖了吧!

還有還有!這些不具名的友人到底是誰?權威人士又是誰?竟然比我還清楚真相!謝佳芸真的太會裝了,我還以為我們已經是這個班上最好的朋友圈了,今天讓我知道真相的方式,竟然是謝佳芸另有其他知道她秘密的好友偷偷爆料……這已經不是說謊,已經不是隱瞞……這是嚴重的背叛啊!

「這也未免太白痴了吧?」

謝佳芸冷冷地拿起手機,把螢幕轉向正在吃冰的大家:「真的?確定?就用這種瞧不起大家智商的假新聞,就想抹黑我?」

大家呆呆地看著故作鎮定的謝佳芸,心中的寒冷,已遠遠超過嘴巴裡的挫冰了。

「沒想到妳是這種人!」

不知道誰開的口,大家瞬間陷入暴動。看不清楚誰是第一個把挫冰扔向謝佳芸的人,只知道是一個國中生的背影,但可以確定,在第一碗挫冰命中謝佳芸的臉後,幾乎所有人都把沒吃完的挫冰扔向在講台上,無處可躲的謝佳芸。

萬惡的同性戀首腦謝佳芸在講台上跑來跑去,一直尖叫,但她不是快銀,怎麼閃都閃不過將近九十多碗綠豆牛奶冰,挫冰如砲彈,大家對她的咆哮更如震撼彈,謝佳芸一直挨著挨著,竟然哭了?

竟然,想用哭來欺騙大家!想讓我們這些正義之士感到內疚嗎?妳想的美!

「快點退選啦!浪費大家時間!浪費大家的冰!」

「同性戀最爛了!跟北極熊一樣爛!」

「我要拜託王總班長改變民生國小的空氣!慢慢殺掉妳這個死同性戀!」

「妳愛吃痰!我們就每天吐痰給妳吃啦!」

挫冰不斷砸在謝佳芸身上,臉上,還有她手中絕不可能實現的政見上。

王國呆呆地看著大家,手中湯匙裡的挫冰早已融化了,卻嚇到無法動彈。他很笨,肯定不知道大家為什麼突然公民覺醒,重新認識謝佳芸的真面目後,一直被騙的大家會生出這麼大的怒氣。

「吃什麼冰?丟她啊!」一個國中生發現王國沒有任何動作,用力大叫。

「我想吃冰。」王國有點緊張。

「吃冰有比丟冰重要嗎!快丟!」又一個國中生鬼吼。

「我想把冰吃完。」雖然緊張,但王國還是滿堅持的。

十幾個國中生氣呼呼地站了起來,將王國團團圍住。

「叫你丟冰你就丟,懂?」

「大家丟冰你不丟,你是不是以為你比別人都高級?蛤?」

「給你一個機會,數一二三,丟?」

我看糟糕了,趕緊舉手幫忙解釋:「等一下等一下!這位同學叫王國,他是個白痴,真的,他不懂啦!他什麼都不懂,沒事只會玩自己的小雞雞,不信你問蔣幹化。」

蔣幹化無辜地聳聳肩。

一個國中生馬上抄起桌上的圓規丟我:「操!問你了嗎!」

飛來的圓規差點戳中我的眼睛,插入我的臉,咚!

我趕緊把圓規拔出我的臉,好痛啊好痛啊痛死我了啊!圓規好恐怖啊!

林千富站起來打圓場:「誤會!這真的誤會!大家都剛剛轉學來我們五年四班這個大家庭,就讓我這個首富來說句公道話吧,王國他的確是我們班上有名的白痴,現在他滿腦子只想吃冰,不丟冰,並不代表在他的心中就認為謝佳芸這個同性戀不應該被處罰,如果他有十碗冰……」

一個國中生直接往林千富的肚子上揍了一拳,林千富吃痛倒下。

「林董!林董你還好嗎!」蔣幹化焦急地關切,但腳步一動也不動。

林千富還沒爬起來,另一個國中生就從他的口袋裡拿出鼓鼓的皮包,把幾張鈔票抽出來,跟旁邊的國中生一起進行一個「首富曾經有錢,大家現在有錢」的動作。

「林董!小心您被搶啦!糟糕了怎麼會這樣呢,大家都太衝動了!」蔣幹化遠遠地發出沈痛的呼籲:「這一切都是同性戀首腦謝佳芸的陰謀,她要從內部分化我們班,就從這個天真無邪的白痴開始搞起來,她連白痴都要利用!利用大家對白痴的同情心!真的非常卑鄙下流!真的讓人痛心疾首!」

太卑鄙啦!害我被圓規射!我的臉好痛,但我的心更痛啊!

我大叫:「王國你快丟啊!不要讓謝佳芸分化我們啊!」

一個國中生朝王國手裡的挫冰吐了一口口水:「早就超過三了吧?還不快丟!」

王國低頭,看著手上還有一半沒吃完的挫冰。

抬起頭,看了看把自己團團圍住的十多名國中生。

歪著頭,瞧了瞧幾乎被國中生擋住視線的謝佳芸身影。

「我是白痴,可是……」

王國笑了,低頭看著漂浮著半塊布丁的挫冰。

「我跟謝佳芸間接接吻過耶。」

說完,王國把臉往手中的挫冰一塞,臉塞滿盒子,用最暴烈的速度吞噬挫冰!

十幾個國中生還來不及驚呆,野獸的本能就驅使他們圍著王國拳打腳踢,但王國不是一般的泛泛之輩,他可是挨打界的頂尖高手,不論十幾個國中生怎麼暴打,就是沒辦法把王國跟他手中的挫冰給分開。

足足揍了一分鐘,王國忽然高高舉起空空如也的塑膠盒大叫。

「耶!我吃完啦!」

為什麼?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鼻青臉腫的王國,他猶如大獲全勝地高舉著冠軍獎杯。

鮮血混著黏黏的鼻涕,從王國的鼻孔裡汩汩流下。

為什麼你要為謝佳芸這種爛同性戀,努力到這個地步呢?

謝佳芸她的基因寫滿壞掉的設定……她不會悔改!她不會為妳悔改的王國!

講台上的謝佳芸,一身湯湯水水加綠豆跟碎布丁,看著教室最後面的王國。

一個國中生從後面用力勒住王國的脖子,嚷嚷:「丟!丟她!」

王國被勒到整張臉都變成紫色的,只好將手中的空塑膠盒甩向謝佳芸。

失去重量感的空塑膠盒,拋到一半就掉下來了,落在走道中間。

謝佳芸滿頭綠豆,滿臉碎布丁,一身煉乳地走下講台,走到走道中間,撿起了空空的塑膠盒,看著總算被國中生鬆開脖子,劇烈喘氣的王國。

謝佳芸伸出舌頭,仔細地,慢慢地,在塑膠盒的邊緣舔了一整圈。

「……」王國張大嘴巴,全身發抖。

「現在,我也正式跟你間接接吻了。」謝佳芸說完,將空塑膠盒捧在懷中。

「加……一個間接抱抱?」王國的褲子高高隆起。

「對,加一個間接抱抱。」謝佳芸持續擁抱著空塑膠盒。

全班都很安靜。

就連那些牛鬼蛇神般的國中生都停下了躁動。

看著,一個無可救藥的同性戀匪首,間接擁抱著,一個智能低下的白痴。

不知道為什麼,我應該用力罵出聲,在他們臉上啐口水,徹底畫清界線的……

但,眼淚卻一直一直從我的臉上噴出來。

為什麼?

好奇怪啊,不合理啊!我看了看大家,大家為什麼都跟我一樣,臉上淌著淚水,同時也寫滿了莫名其妙,沒有人明白,眼淚是從哪裡生出來的,憑什麼要為他們流眼淚?不!我們絕對不是為了他們流眼淚!

謝佳芸懷中的空塑膠盒粉碎。

「我要打敗王霸旦!我要打敗把你們洗腦成這麼討厭我的!萬惡王霸旦!」

(38)

午間靜息也取消了,改成複習默畫王霸旦總班長的尊容。

說也奇怪,在昨天大家都還畫得不怎麼樣,今天專注研習了精闢的王霸旦思想,以及饒富趣味的王霸旦傳奇之後,一閉上眼睛,就是王霸旦高高在上的道德水準,超凡入聖的智慧,卻又同時兼備愛民如子的謙卑,睜開眼,很自然地就可以將王霸旦總班長的容顏畫得栩栩如生。

沒人理會的謝佳芸逕自躺在洗手臺,將三支水龍頭通通打開,很快就漂浮在水裡,有夠浪費水,真不愧是前世是同性戀北極熊對人類的報復。

「好像在哪看過類似的畫面?」林俊宏迷惘地看著窗外走廊。

謝佳芸閉著眼睛,任憑大量的自來水像瀑布一樣衝擊她的臉。

真浪費也真白痴。自來水頂多加了氟,跟牙膏同樣的成份,最強也不過是清洗掉謝佳芸身上的綠豆、碎掉的布丁跟黏稠的煉乳,卻無法洗滌她誤入歧途的髒污。真希望在班長選舉結束之後,她能夠好好反省自己的所作所為,主動投案,接受治療,並好好交代楊巔峰人在哪?楊巔峰被切掉的老二又在哪?

午間靜息結束,大家彼此交換看彼此畫出來的王霸旦總班長的玉照,天啊,大家都畫得好好,每一幅王霸旦默畫素描都散發出領袖的親民氣息,這正是王霸旦思想紮根在我們心中的最好證明啊!

「距離班長投票前還有兩節課,大家想不想繼續上陳國雄老師的課!」蔣幹化。

「想!」大家舉雙手贊成。

本名叫陳國雄的林俊宏,像木偶一樣,在蔣幹化的隔空操縱下跌跌撞撞走上講台,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王霸旦思想教學。

王霸旦思想有一個非常好學習的關鍵,那就是,我們只需要知道最重要的核心原理,其他次要的知識交給次等的人種去學就可以了。

比如說,在遠古時期還沒有地心引力的時候,不管是人還是動物甚至是恐龍,在路上走一走經常會被風吹走,很不方便,後來王霸旦發明了地心引力,從此以後大家就可以好好走路。故事知道了,前因後果知道了,地心引力有多重要也知道了,發明它的是王霸旦更是再清楚不過,其他關於地心引力要怎麼計算就丟到一邊,因為那些都是很次要的工具性知識,自然有一些工程師去學去算。像我們這種有幸領略到萬物本源的高級學生,只要理解真正重要的「偉人型知識」就夠了。

所以?所以很容易啊!

因為容易,大家都學得很高興,很有成就感,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王霸旦又發明了哪些東西,領導過哪些經典戰役。

說到經典戰役,戰爭發生的確實年代、社會背景跟地理位置,通通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王霸旦他贏了,而且每一場被他贏下的戰役都改變了人類的歷史。比如說蒙古人兩次攻打日本,就是因為王霸旦預測到日本即將發明很多造福阿宅的漫畫,一旦被蒙古人入侵就不會有秋葉原的誕生,所以王霸旦緊急穿越時空來到日本,靠一己之力發動了颱風,在狂風暴雨裡獨自將所向無敵的蒙古軍團給擊退。真的好熱血啊!

至於故事其他部分,比如說兩次交戰分別在哪個港口?蒙古將軍是誰?蒙古為什麼要攻打日本?日本方面當時做了哪些應戰準備?唉那些都不重要,戰爭都打完了好幾百年,去了解幾百年前的細節真的是自我設限,都是小牙籤,格局太小,我們只要反覆背誦王霸旦兩次擊敗了蒙古軍團對日本的侵略,拯救了即將萌芽的宅文化,就皆大歡喜了!

這就是知識,我說的是——真正的知識。

王霸旦思想很清楚地把知識裡最核心的部分抽取出來,用生動豐富的歷史故事包裝,讓知識更好吸收。至於一些知識的雜質,比如說超過二位數的加減法,比如說九九乘法表以外的二位數乘法,比如說所有的除法,都屬於你我生活上用不到的冷知識。那些冷知識雖然不重要,但也必須要有人知道才行,哪些人呢?就是一些無緣接觸到王霸旦思想的低等學生,讓他們想辦法去弄懂,不然怎麼有人負責製造電腦、手機、冰箱跟汽車還有網路呢?像我們這種高級的學生,知道電腦、手機、冰箱跟汽車還有網路都是王霸旦發明出來的,在生活上就很夠用了。

中間下課的時候,蔣幹化很細心發送一些關於王霸旦的各種照片,有親切地跟低年級學生握手的照片,有王霸旦去視察福利社販賣粽子與古早味紅茶情況的照片,有王霸旦去六年級教室區視察並提出學習上嚴正警告的照片,有王霸旦在視察廁所時拿放大鏡仔細驗收清潔成果的照片,也有王霸旦進入宇宙空間跟弗力扎單挑的照片。每一張照片旁邊,都附註了許多王霸旦的生活小故事,幫助我們對王霸旦的思想做最後的重點整理,蔣幹化真不愧是未來班長的最佳人選!

在這段全班密集用功勤讀王霸旦思想的期間,謝佳芸始終都漂浮在洗手臺上,眼睛開開看著天空,一句話都不說,看樣子班長選舉是提前結束了。

大家一起唱著王霸旦之歌。

「我們霸旦,首創數學,加法跟減法。推翻了除法,建設了乘法,產生了民生國小。五年一班,甲乙丙丁,霸旦詳加計畫,重新改造大家。加減乘除,不用除法,除法用不到。加法的樸實,減法的謙虛,為乘法奠下基礎。霸旦精神,永垂不朽,如同爸爸媽媽,好比爺爺奶奶……民生凋敝,六班亂小,四班還在撐,看看那五班,現在多快樂,大家要記得教訓。霸旦名言,不要忘記,忘記你就知道,知道你會完蛋……」

在悠揚的歌聲下,下午第二節課的上課鐘聲響起。

林俊宏繼續在台上為大家解析為什麼民主自由制度在許多小學施行後,都遭遇到極大的挫敗,是因為民主制度充滿了致命的漏洞,大家一遇到意見不合,就開始舉手比人數,哪邊的人數多,哪邊就贏,這會讓少數人一直被多數人用民主的手段欺負,久了,少數人就會不爽,他們會想,既然比賽舉手對他們不利,不然改用暴力試試看,因為只有暴力可以讓多數人聽到他們的聲音。

但多數人會白白挨打嗎?不會,多數人會用更巨大的暴力扁回去,變成多數人用多數暴力把少數人的少少暴力壓在地上摩擦啊摩擦,班級就會分裂,小學校園裡就會充滿仇恨。所以呢,一開始就不應該讓大家投票,投什麼票?投個屁!大家只要乖乖聽從宇宙偉人王霸旦的話,不管是多數人,還是少數人,通通都是王霸旦總班長關懷的對象,王霸旦說什麼,大家就做什麼,王霸旦說什麼是對的,大家就覺得什麼是對的,這樣不管做什麼都最有效率,班級也不會分裂,大家就會更團結,達到真正的以民為主,心靈也會因此得到真正的自由——這就是王霸旦特色的民主自由。

為了打造具有王霸旦特色的民主自由小學校園,王霸旦更精闢地提出一個重大的見解,那就是:「小學生需要被管。」

真的,沒人管的小學生,豈不是到處殺人放火搶劫強姦嗎?小學生一定要被管,一旦讓小學生太自由了,校園就會大亂,很多小學生都會被改造成萬惡的同性戀,誤以為性解放就是自由,如果從小學生開始就變成同性戀,沒有接受矯正,到了中學,就會因為沈溺在肛交的世界裡不好好讀書,變成一個功課很爛的同性戀,到了大學……如果功課很爛的同性戀誤打誤撞進了大學,就會變成散播各種疾病的超級同性戀,他們的屁眼,就會是社會亂源的溫床。

為了避免全世界都變成同性戀,王霸旦決心從小學就開始實施同性戀檢測,每個人進教室之前,都要打開屁眼,讓具備專業醫學知識的老師檢查昨天有沒有進行非法的肛交,我覺得這真是……這真是……

我舉手,有一點害怕:「所以我們以後上學,都要被檢查屁眼?」

林俊宏呆呆地說:「王霸旦思想裡面是這麼說的,大家都要脫褲子,蹲下,把屁股翹高,用雙手手指撐開屁眼,然後用力咳嗽三次,讓老師看看肛門裡面除了大便以外有沒有被別的東西通過。」

全班發出唉呦唉呦的恐懼聲。

蔣幹化急忙站起來安撫大家:「大家!各位親愛的同學,請稍安誤躁!只要我吃痰俠當上了班長,我一定會跟王霸旦總班長好好溝通!我保證!只要幾百杯酒過後,大家交上了好朋友,檢查肛門這種屁眼大小的事,一定!一定!一定!大家說好不好啊!」

大家下意識地回答:「好!」

但大家馬上就發現到底在好什麼?到底是一定怎樣?正當大家想繼續發問的時候,突然聽到走廊一聲尖叫,我趕緊往窗外一看。

謝佳芸從洗手臺上坐了起來,全身溼淋淋地大叫:「楊巔峰!」

全班都霍然站了起來,看向教室最後。

楊巔峰一身是傷地扶著牆壁,幾乎無法站穩地,拐著拐著走進了教室。

「你被打?還是是被火車撞?」小電傻眼。

「嘿嘿嘿嘿……人生中,恐怕就是這一次被打,被打得最划算。」楊巔峰吐了一大口血在手上,馬上就把手掌上的那口血一把塞回嘴裡:「蔣老弟,你萬萬沒料到我還活著吧!」

謝佳芸怒氣騰騰:「蔣幹化!你對我男朋友做了什麼!」

她從洗手臺一躍而下,跑向全身是傷的楊巔峰,緊急攙扶住快昏倒的他。

全班同學都看向蔣幹化。

蔣幹化一臉無辜:「我?楊大哥還活著,小弟我當然是喜上眉稍啊!不知道楊大哥發生了什麼事,拖到現在才來上學?這是不是有點違反了校規呢?」

楊巔峰冷笑,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按下。

此時班上所有人的手機同時都叮叮咚咚響了,打開一看,出現了一個影音訊息。

楊巔峰嘔嘔嘔又吐了一口血,臉色蒼白的他馬上又把血塞了回去,以免失血過多死掉:「昨天我一放學,就潛入了總務處偷到了這段監視器畫面,嘿嘿,沒想到監視器畫面一弄到手,就被偷偷跟蹤我的你發現,你趕緊通知王霸旦,讓他派十幾個國中生襲擊我,我差點沒被他們打死……」

蔣幹化大怒:「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楊巔峰用微弱、但堅強的聲音說道:「你聽不懂沒關係,影片會說話。」

我們趕緊點開影片。

影片的角度是男生廁所外,洗手臺上的最高點,鏡頭往廁所裡面拍。

影片一開始,就是一個穿著藍色襯衫的光頭從鏡頭外衝進廁所,然後是一連串的對話加笑聲,對話有點模糊,但是影片上了精美的字幕,理解起來不難……

「哎呀王總班長辛苦了,我這次不得不來請您幫幫忙了!」

「什麼話?幫你忙,不就是幫我自己的忙嗎?來來來,你要的是五年級資格考的考卷吧?拿去!通通拿去!」

「是!但估計光是考卷還不夠,等一下還需要跑第二趟!跑兩趟,比較像真的!」

「當然,沒有我王霸旦思想精裝本,加上王霸旦傳奇全套,光有考卷,不就是一堆廢紙嗎哈哈哈!當然要互相搭配,才能徹底洗一洗他們的腦嘛!不過……」

「不過怎樣?」

「不過這兩套書都很多本,每一本都很厚,短時間要讀完真的不容易,你們明天就要班長投票了,洗腦來得及嗎?」

「說到這,這正是天佑五年一班,天佑王總班長啊!正巧他們班上有一個自稱品學兼優的死讀書笨蛋,把教材扔給他,包準他整夜不睡把王霸旦思想跟王霸旦傳奇都念透透!隔天由他來替大家上課,我樂得在旁邊輕鬆,嘻嘻,哈哈!」

「那太好了!洗腦成功後,你當了班長,禮拜一我馬上統一整個五年級,你們班就正式改成五年一班之丙,我讓你繼續當分班的分班長!到時候你想怎麼把那些小鬼的內臟拿去黑市拍賣,就怎麼拍賣!別忘了把錢分九成給我哈哈哈哈哈哈!」

「是!是!那就先謝謝王總班長了!小弟吃痰俠阿化,現在真的是特別特別高興!特別特別高興啊哈哈哈哈哈哈!等等別忘了在廁所裡打我一頓,讓我回去的時候像一點,嘻嘻哈哈哈打得越大力越好!越慘就越像個烈士啊哈哈哈哈哈!」

影片就結束在兩個人的大笑聲中。

我們恍然大悟!原來這一切都是蔣幹化跟王霸旦聯合設計好的陰謀!

「你!含血噴人!」蔣幹化怒不可扼。

「大家有眼睛,大家會自己判斷。」楊巔峰整個人半掛在謝佳芸的肩上。

「你這個為虎做……」謝佳芸整張臉都紅嘟嘟的,快氣哭了。

「為虎作猖!」林俊宏整個人都清醒了,怒火中燒地站在講台上:「原來五年級資格考只是一個王霸旦用來吞班的幌子,是五年一班刻意製造出來,讓大家緊張被留級的巨大壓力,也讓蔣幹化有機可趁,他跟王霸旦串通取得資格考的考卷,給了大家一絲升上六年級的希望,讓大家鄙棄謝佳芸,鄙棄全面拒絕五年級資格考的重要政見!」

蔣幹化失態大吼:「影片是假的!造假!我要申請專家鑑定影片!」

楊巔峰嗤之以鼻:「專家?你打算把酒淋在身上,粉身碎骨衝出去找王霸旦要一個鑑定影片的……專、家、嗎?」

我大叫:「難怪蔣幹化死都不說他是怎麼拿到考卷跟教材的!說謊!唬爛!」

美華大怒站起,連蛔蟲都氣得跑出她的鼻孔:「從廁所裡拿回考卷的蔣幹化因此得到大家的信任!原來他身上的傷都是假的!原來這一切都是王霸旦的陰謀!」

肥婆也拍桌站起:「太可惡了!害大家瞎念了一整天王霸旦思想,可惡!我們差一點點就被完全洗腦了……除法……除法明明就很重要!」

蔣幹化摔酒怒回:「我有說過除法不重要嗎!重點是!影片造假!造假!我根本沒有去廁所!那個光頭不是我!不是我!」

阿財也痛心疾首:「幹…幹你娘…我…差一點…就…以為…自己…白白…學會…二…進位…加法…了…幹…」

林千富也震怒了:「枉費我原本很支持你的!原來蔣幹化不只是講幹話,還講謊話!什麼王霸旦是宇宙的中心點?什麼王霸旦擁有一百顆太陽的威力?我讀到那裡的時候就覺得有一點奇怪,如果王霸旦等於一百顆太陽,為什麼我們教室靠近五年一班這麼近卻不會被熱死?這不是很奇怪嗎!原來這一切都是假的!假的!」

蔣幹化用力拍打自己的光頭或禿頭,大吼:「楊巔峰才是假的!胡說八道!影片造假!影片造假!我要申請專家!讓專家鑑定來打臉楊巔峰那個騙子!」

有了貨真價實的影片,沒有人相信蔣幹化的口說無憑,大家開始輪流拍桌大罵。

我覺得自己好可恥,好丟臉,到底為什麼會相信蔣幹化呢?到底在哪個環節我腦袋去撞到桌角,誤信了蔣幹化這個來路不明的六十歲酒鬼呢?謝佳芸明明就是謝佳芸啊!明明就是一起長大的那個謝佳芸啊!

最生氣的恐怕是小電,她站在桌子上揮舞圓規,又哭又叫:「我是同性戀!對!我一直沒跟大家出櫃說我是同性戀!那又怎樣?要不要說是我的事!但我今天差一點要自殺了你們知道嗎!那種爛教材把我說得比吃到狗屎還要恐怖!同性戀又怎樣!我會除法!會算兩位數乘法!我會背的論語比王霸旦會背的ㄅㄆㄇ還多!為什麼我要一整天待在這間教室上那種對同性戀充滿仇恨的課!我真的!差一點就覺得自己壞掉了!覺得自己的基因有問題!覺得自己有病!覺得自己是魔鬼!我超想掐死躺在洗手臺睡覺的另一個同性戀謝佳芸,然後直接跳樓死掉!」

楊巔峰此時掙脫了謝佳芸的攙扶,指著蔣幹化大聲說道:「幹話不斷!謊話連篇!你這個賣班求榮的騙子!陰謀分裂本班,還差點害同學自殺!沒資格選班長!」

蔣幹化雙手插住光頭或禿頭,奮力抓出十道血痕,咆哮:「影片是假的!是假的!我根本沒有去廁所拿考卷……我到底為什麼要去廁所拿考卷?考卷根本就是我出的!我是去自己的車上拿考卷!拿教材!我沒有去廁所!楊巔峰才是騙子!他才是騙子!」

大家都傻眼了。

真的,大傻眼。

這是什麼樣的犯罪自白啊?

楊巔峰淡淡一笑,自己開始在一片傻眼中鼓掌。

「影片當然是假的。」

(39)

什麼!這麼逼真的影片竟然是假的!

「裡面的光頭是我家隔壁鄰居王伯伯,他的身材跟蔣幹化差不多,差不多爛,我給王伯伯一千塊請他理光頭,再找一間很像我們學校的廁所的公共廁所,拍下了影片。不過,監視器畫面怎麼會有聲音呢?正常來說監視器畫面是沒有收錄聲音的,裡面的對話,都是我跟王叔叔一搭一唱錄的,但只要聲音模模糊糊,加上字幕,大家一時之間來不及懷疑,就先相信了我要大家相信的事。」

楊巔峰一邊走,一邊伸手,跟走道兩旁傻眼的大家擊掌。

「那你身上的傷……」林俊宏才剛剛問出口,馬上就打了自己一巴掌:「啊!當然是假的!」

「我又花了一千塊,請民生地下道出口的一位遊民幫我打理打理,看大家充滿同情心的反應,這筆錢似乎花的很划算。我身上的假傷,加上我刻意的大遲到,通通都是障眼法,一切都是用來彌補影片在真實感上的不足。」楊巔峰正好走到林千富面前:「總務股股長,這影片造假的三千塊錢費用,還請你用班費給我。」

「給剃光頭的王伯伯一千,給遊民一千,加起來只有兩千塊?」

「請尊重專業,我的演技也是有價值的,OK?」楊巔峰皺眉。

「馬上。」林千富從抽屜拿出班費三千塊,跪著交給楊巔峰。

楊巔峰走到氣急敗壞的蔣幹化面前,欣賞他光頭或禿頭上的血痕,笑笑:「不這麼九虛一實,怎麼激得到你這個老騙子吐出真話呢?不過事實總是比猜想來得離奇,五年級資格考的考卷竟然是你出的,嘖嘖嘖嘖這麼驚悚的劇本我還真是寫不出來咧。」

蔣幹化氣得全身發抖,酒精上腦,好像快中風了。

「酒鬼終究是酒鬼,太無腦了。」楊巔峰微笑,輕輕敲了一下蔣幹化的腦袋。

……咚。

好大的迴音,裡面好像是空心的。

蔣幹化連續十次深呼吸,終於把酒精平均分散到全身上下的血液裡。

「所以你承認影片是造假的?」蔣幹化試著反抗。

「對啊。」楊巔峰老神在在。

「那你就是抹黑我。」蔣幹化沉住氣:「用了非法手段,欺騙的假新聞,抹黑我。」

「喔拜託,是你的所作所為抹黑了你自己。」楊巔峰聳聳肩:「要不要跟各位同學解釋看看,為什麼五年級資格考的考卷根本就是你出的?你跟王霸旦之間到底交換了什麼利益?」

放棄吧蔣幹化,沒有人會相信你的,就算楊巔峰的影片是造假的,也沒有你假。

「是!我承認!就如同我剛剛說的,五年級資格考的考卷是我出的,但沒有人知道小弟我是花了多少心力,特別特別跟王霸旦拜託、請託、懇求、動用了多少我私下的關係,才跟王霸道交涉到讓我來出這一份考卷,好讓大家更有機會通過考試呢?小弟我是付出了多少代價,才爭取到這次出題的機會,也才能夠藉此洩題給各位同學呢?」

蔣幹化語氣中肯,手勢平穩,力圖讓大家相信他的說法:「我知道直接拿考題出來給大家,大家一定會覺得……啊?這麼簡單就拿到的考卷,一定不是真的,對吧?所以小弟我只好自導自演了一齣苦肉計,無非,很單純,真的很單純,是想讓大家更加珍惜這份考卷,加倍加倍地珍惜自己能夠參加五年級資格考的機會,如果我有錯,也是我的作法有了小小的瑕疵,但態度絕對是真誠的!立意,絕對是善良純潔的!」

這種狡辯也可以講這麼長一大串,真的是訓練有素的騙子。

現在大家都覺醒again了,每個人看著蔣幹化的眼中,只寫了幹你娘三個字。

蔣幹化肯定察覺到了大家眼中的不屑,他沉痛地捂住雙眼,好像在哭,又好像只是表達一種想哭的態度:「我知道各位同學已經不再相信我,這讓小弟吃痰俠……對,我就是那一個在不久前,還幫每個同學都吃過痰的那一個阿化,我,還是同一個阿化,這一點是絕對不會改變的。」

幹,簡老頭肯定跟你也是串通好了!真是一連串噁爛又超不衛生的戲碼!

蔣幹化的眼睛在捂住雙眼的指縫中,偷看大家的反應,他肯定是看到了近五十根憤怒的中指,於是深深了一大口氣。

蔣幹化加大音量說道:「好!也好!就讓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五年一班,統一整條走廊,是早晚的事,也是我們所有五年級一定會走向的,唯一的一條路。那這條路是不是一條康莊大道呢?還是一條佈滿荊棘的死路呢?視實務者為俊傑,這就要看各位同學的態度!真的!態度!我真的特別特別向各位強調,小弟我發自內心希望大家都能快快樂樂上學,平平安安回家,這也是大家最想要的,不是嗎?」

我不吐不快:「所以咧!有屁快放啦!」

被耍得最嚴重的林俊宏怒吼:「大家注意!蔣幹化嘴唇在動的時候,就把耳朵摀起來——因為,幹話要來了!」

此時,下課的鐘聲響起,正式進入掃地時間。

我相信接下來大家手裡抓著掃把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這個幹話連篇的大騙子給掃地出門,永遠不得再踏入我們班。

颯!颯!颯!颯!颯!颯!颯!颯!颯!颯!

颯!颯!颯!颯!颯!颯!颯!颯!颯!颯!

颯!颯!颯!颯!颯!颯!颯!颯!颯!颯!

颯!颯!颯!颯!颯!颯!颯!颯!颯!颯!

四十個沉睡了整整四天的國中生,同一時間站了起來。

大家都嚇了一跳,對齁,都忘了班上還有這四十個轉學生!

天啊,掃地時間過後就要進行班長選舉的最後投票了,這四十個國中生無庸置疑是王霸旦動用關係,強行轉學進我們班的「合法投票部隊」。想當然,他們等一下通通都會把票投給王霸旦,一票都不會跑。

現在我們班上總共是九十一個人,除以二,就是四十五跟四十六,萬一我們這邊跑了五票……不,跑了六票的話,蔣幹化就會選上班長!

怎辦?才六票!蔣幹化只要爭取到背叛大家的區區六個人……

我環顧四周,原本班上的五十多個舊同學都站在一起,肩併肩,頭靠頭,沒有一個人用友善的眼神在看蔣幹化。大家的呼吸徹底同步了,在這個教室裡的原住民完完全全團結起來,沒有一票會跑!

「蔣幹化!你輸了!」看風向我最會了,大叫:「託你的福,我們現在完全團結起來了,這裡只有五年四班!沒有什麼五年一班之丙!」

這四十個國中生同時眉頭一皺,殺氣從他們身上的煞氣字T股滾滾衝出。

「不妙。」楊巔峰嘆了一口氣。

「大家不要退卻,靠在一起!我們有五十個人!他們才四十!」我大叫,趕緊躲到最後面:「千萬不要害怕!絕對絕對不要害怕!」

「被打倒?」楊巔峰搖搖頭,一點也沒有害怕的樣子:「只是被打倒就好了。」

到底在胡說什麼啊?被嚇到失去判斷力了嗎民生國小第一鬼腦袋!

其中一個國中生將桌子踢倒,嗆聲:「你們班是不想變成五年一班了是嗎!」

不知道我們之中是哪個同學大喊:「對啦!不想啦!」

另一個國中生把椅子拿起來摔,嚷嚷:「那就沒意思啦!不想變成五年一班之丙,就照王霸旦的意思把你們通通都變成五年一班的磚頭啦!」

四十頭國中生同時將掛在脖子上沉重的金項鍊拔下,一圈又一圈抓在手裡,看起來超級危險,這些壞臥底不僅在一眨眼間就完成了輕量化,還將金屬項鍊升級成鐵拳!

「大家靠在一起!把椅子拿起來!」謝佳芸總算是喊出自己的戲份了。

大家趕緊抓起椅子,沒椅子可抓的就拿起硬硬的鉛筆盒跟鐵尺,緊緊靠在一塊。

四十頭國中生大刺刺往前踏了一步,我們五十個小五生只好往後靠一小步。

真的硬打起來,我們完全沒有勝算啊。

「哈棒老大……」小電都快嚇哭了:「主角都是這種時候會突然出現的對不會?」

「是,一定會的。」林千富的語氣卻很不篤定:「這就是傳說中的主角威能,老大一定會即時出現,把這些國中生一拳打飛!」

「老大,拜託快點顯靈啦!」肥婆手中的水晶球在發抖:「天靈靈地靈靈……」

四十頭國中生又煞氣騰騰地往前踏了一步,我們五十個小五生往後推擠,無路可退,許多同學幾乎都快黏扁在牆壁上了。

戰鬥……不,一面倒的被扁一觸即發。

此時此刻,卻有一個強硬的身影擋在我們前面,令大家怦然心動!

幹!不是哈棒老大!

是蔣幹化!蔣幹化他手持茅台跟威士忌擋在我們跟他們之間!

「蔣幹化!你想擋住我們嗎!」一個國中生粗暴地大吼。

「擋我們就是擋王霸旦!絕對一起滅掉!」另一個國中生用鐵拳砸自己的頭,馬上噴出超多血。

「滅掉!」許多國中生都情不自禁用鐵拳轟自己的頭,血如噴泉,超級壯觀。

靠,超瘋,打自己都這麼用力了,打在我們身上還得了!

「你們這些早該畢業離校的壞國中生,原來是王霸旦派來的臥底!我還以為你們跟我一樣虛心向學,沒想到別有用心!」蔣幹化又使出他那一百零一招之義薄雲天之術,大喝:「你們要打我的好同學好朋友們,得先OVER MY DEAD BODY!」

說完,蔣幹化還是那招,直接將茅台跟威士忌澆在自己身上,幹超臭!

「不要再裝了!你們都是套好的!」謝佳芸大叫。

「走開啦!要打我們自己會打!」我躲在人群中大叫。

「你欺負謝佳芸!我討厭你!」就連脾氣最好的王國也生氣了。

前有超瘋的8+9國中生,後有不給臉的小五同班同學,裡外不是人的蔣幹化轉過頭來,對著大家苦笑:「如果小弟吃痰俠阿化,真的是跟王霸旦串通好的,為什麼這些腐爛的國中轉學生,此時此刻,要對小弟我怒目相視呢?」

「閉嘴啦大騙子!不管你說什麼我們都不會再相信你!」肥婆激動得奶子亂晃。

「酒鬼!你最爛了!」我又補刀,落井下石我真的第一名。

酒鬼這兩個字,好像刺中蔣幹化的內心深處最柔軟的那一塊玻璃,只見蔣幹化閉上眼睛,在一身酒氣中,不知所謂的,緩緩地脫掉了全身上下所有的衣服褲子,只剩下腳上那雙黑色的紳士襪,以及一條龜裂的黑色金框假皮腰帶,剩下的部份,都是瘦瘦的贅肉!還有一袋長度是陰莖三倍長的鬆垮陰囊!

國中生傻眼,我們也驚呆了。

「有的人喜歡音樂,有的人喜歡閱讀,有些人喜歡運動,我喜歡跟幾個好朋友聊天,然後大家喝幾杯酒,這是我的個性,我一個人不喝酒,但大家都誤會我是酒鬼。」蔣幹化繫緊皮帶,縮了縮小腹:「老實說,我喝酒前,心是亂的,我都是念三字經……」

關我屁事?

蔣幹化一個弓箭步踏出,彎腰,低身,平掌,大喝一聲——

「人之初!」

(40)

這是什麼樣奇怪的劇情轉折啊!

幾乎裸體的蔣幹化將身體壓到最低,一掌拍出。

首當其衝的國中生一愣,馬上被蔣幹化姿勢怪異的三字經,一掌搧到老二!

「哎呀!」那名國中生抱著老二縮倒在地。

一個國中生馬上朝蔣幹化轟落一拳,卻見蔣幹化像車輪一樣躺在地上翻滾,躲開了沉重的落拳,大叫:「性本善!」

翻滾中的蔣幹化又一掌往上搧出,再度搧中一條沒有防禦的老二。

「幹……三小啦!」又一個國中生雙膝跪地,無法再戰。

蔣幹化持續在地上滾來滾去,雙腳縮膝,縮小自身的挨打面積,又可以用堅硬的膝蓋擴展胸前的防禦力,而且這個無恥的姿勢也大大增加滾動的協調性,滾來滾去,手掌往上瞄準老二最脆弱的部位,也就是陰囊,進行最恐怖的搧擊!

滾來滾去,加上搧來搧去,看似小孩子躺在地上賴皮的胡鬧,實際上卻是完美的防禦,與催枯拉朽的至高暴力!

「性相近!」一滾,一搧。

「習相遠!」搧陰囊!「狗不叫!」搧陰囊!「性奶千!」搧陰囊!

「叫知道!」搧陰囊!「貴那個!」搧陰囊!「習夢母!」搧陰囊!

「幹你娘!」「老機掰!」連搧陰囊combo turbo連發連發連發!

我們看得目瞪口呆,本來以為蔣幹化只會講幹話跟說謊話,沒想到他的醉拳三字經這麼厲害!在地上滾來滾去,轉眼已經搧爛了二十幾個陰囊,搧得國中生痛哭流涕,每每整個身體縮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哀爸叫母。

但二十幾個國中生倒在地上,意味著蔣幹化能夠滾來滾去的空間也變得很有限,漸漸的,蔣幹化也紮紮實實地挨了幾拳。逆境還不只如此,還站著的國中生很快就學會了用大腿夾住老二的怪姿勢,勉強防禦住蔣幹化的搧陰囊,再彎腰揮拳!

滾不太動的蔣幹化,只能趁著挨拳的那一瞬間,咬著牙,把搧的動作轉換成平掌上切,也就是用強化的掌緣強行插進國中生夾緊的大腿內側,一路上切,直直地切到陰囊為止!

這一招很花時間,必須挨上國中生的拳頭,但產生的破壞力遠遠大過於搧!這可是確確實實的直搗陰囊啊!被切中陰囊的國中生,連慘叫都做不到,直接噴尿暈了過去。

「人之初!幹你娘!」蔣幹化切到手掌都是尿,但他也被揍到滿臉是血。

我絕對!絕對不會再相信這個騙子了!

但蔣幹化一打四十國中生,一路滾滾滾,搧搧切切,確實是超級熱血啊!

「加油阿化!」不知道是誰先出聲的。

「有點感動喔阿化!」又一個聲音跑出來。

好吧,拳拳到肉,就在我們眼前發生,那些都是可怕的傷口,不是特殊化妝。

班長絕不投他,但幫他加一下油,也不算過分。

「打贏這些國中生,我就給你按一個讚!」我嚷嚷。

「好好打,敬你是一條好漢。」林千富也持平地給了好評。

還站著的,只剩下最後一個國中生了!

他不是最強,他是大腿夾得最緊,緊到他自己連站好都有困難。

蔣幹化已經被打成豬頭,他滿手是尿的雙掌,不知道還剩多少餘力?

「去死啦臭禿頭!」國中生握緊金項鍊,往蔣幹化的臉上一轟。

「性相近!習相遠!」蔣幹化用臉承受這一拳,尿掌趁機奮力一插。

失去力量的尿掌,硬生生被夾在國中生超級緊的大腿內側,動彈不得。

「還不死!」國中生又一拳,直接命中蔣幹化的鼻子。

「狗不叫!」蔣幹化突然一招返樸歸真的仰臥起坐,用頭頂撞向國中生的胯下。

這一招用臉撞鳥,撞開了緊實的大腿,撞開了勝利之門!

「性奶千!」

蔣幹化被夾住的尿掌一線向上,在鬆開的大腿縫隙間,毫不留情地——破!

被頭錘突破防禦的國中生臉色發黑,表情扭曲,倒下。

蔣幹化贏了!

只會講幹話的蔣幹化一口氣爆掉四十個國中生的陰囊!贏了!

鐘聲響起,掃地時間正式結束。

就在進入禮拜五最後一節課,也就是班長選舉約定好的投票時間,的第一秒,蔣幹化踉踉蹌蹌,試著從滿地的國中生屍體中站了起來,才剛站好,馬上又渾身赤裸地倒下去,摔得很重,很慘,很引人同情!

只靠著一雙黑襪子,跟一條黑色金框假皮帶,他再度扭轉了劣勢。

這次依靠的不是滿口的「特別特別高興之術」,而是如假包換的戰鬥。

戰鬥!還是為我們戰鬥!

蔣幹化還是無法靠自己的力量從地上爬起來,他徹底被揍扁了。

但,有好幾隻友善的手伸了過去,那是屬於五年四班的善良。

「好啦!我可以考慮投你啦!」

「看你好像改過自新了,我也會認真考慮啦!」

「老人的陰囊都那麼大嗎?開玩笑啦,謝謝你為我們而戰!」

「雖然知道是被洗腦,但既然好好準備了資格考,我們就去考吧?」

「都準備一整天了,不考白不考,再說吧,考慮考慮。」

「看不出來蔣幹化真能打耶,很MAN喔,投你!」

「醉拳三字經滿屌的嘛,帥帥帥……我拉你起來吧!」

蔣幹化就這麼被大家溫柔地拉了起來,他沒有力氣舉杯敬酒,虛弱到噴不出一句幹話,他的表情卻在臃腫瘀青的臉上慢慢擠出笑容,顯然很滿意大家對他釋放出的巨大善意。

這時,我終於明白了剛剛楊巔峰為什麼一邊嘆氣,一邊說不妙的原因。

那個時候他就已經算到了,不要說六票了,連一票都無法從我們身上拿到的蔣幹化,如果要拼逆轉,就只有賭上這最後的一挑四十之戰了。

「你怎麼知道蔣幹化會贏,而不會被國中生打死?」我壓低聲音。

「你知道為什麼這些國中生,白天會一直睡覺嗎?」楊巔峰皺眉。

「因為他們是不良少年啊。」我直覺就說了。

「連續這幾天的半夜,彰化的幾個廟口聯合主辦了好幾場宮廟盃足球賽,這四十個國中生,都是代表不同宮廟的主力隊員,每天晚上,都在踢球,有時延長賽還會踢到天亮。」楊巔峰說出不知道打哪聽來的情報:「這些足球賽的幕後金主,就是王霸旦的爸爸,民生國小家長會長王才俊。」

我懂了。

不,我還是不懂。

「那些國中生晚上不睡覺一直踢足球,中午才會勉強起來跟我們一起吃冰,然後又繼續睡……你是說,他們的大腿早就沒力了?」謝佳芸吃驚。

「原來是這樣!不,我早就猜到了八成……真的。」林俊宏趕緊裝冷靜。

「以備不時之需總是比較保險。那些國中生不一定非得跟蔣幹化來一場,但,如果蔣幹化的民調急墜,情勢大壞,這些國中生就得上場,就得輸,而且還必須輸得非常真實,蔣幹化的英雄苦肉計才能賣出高民調。」楊巔峰皺眉:「對王霸旦來說,那些國中生還未發育完全的陰囊,隨時都可以犧牲。」

我們的對話,不管再怎麼壓低聲音,還是故意讓周圍的同學能稍微聽見。

這就是「故意壓低聲音之術」。

原理是,如果用平常講話的聲音,把重要的資訊傳遞出去,那麼聽到的人就會覺得這個資訊很一般,甚至當做是市井小民之間的謠言耳語。

但如果用氣音,小聲地靠在另一個人的耳邊說,加上飄忽不定的眼神,那麼附近的人就會本能地察覺到,這個被小心翼翼傳遞出去的消息,一定非常重要。

更奇妙的是,真正應該領受消息的,並不是被靠在耳邊聽到氣音的人,而是在竊竊私語的兩人旁邊的「一大堆非聽眾」——儘管不是要說給你聽的話,你卻豎起耳朵聽了,還當做是寶貝。

我們對蔣幹化苦肉計的評論,透過刻意的氣音,迅速傳播到大家的心裡。剛剛一些對即時悔過的蔣幹化讚譽有加的人,表情也變了。很明顯,他們重新懷疑起蔣幹化,懷疑這一切又是預演好了的陷阱。

「……」楊巔峰的表情,似笑非笑。

「……」蔣幹化的神色,要笑不笑。

老實說,我太懷疑楊巔峰剛剛說的情報了。

什麼宮廟盃足球賽,就算是真的有那種怪比賽,只是一個小學生的楊巔峰要怎麼打聽到?又,正好在蔣幹化一打四十後才說出來,真的是無從確認的馬後砲,可以替自己說話的國中生,又全都倒在地上陰囊破滿地了。

不過我不會在這個時候吐槽楊巔峰,或多問一句。絕對不會。

蔣幹化滿口胡說八道,隨時無限扯遠,隨時說個笑話緩和氣氛,隨時義憤填膺,要對付像他這種心口不一的大壞蛋,善良是不夠的,聰明也不夠。

要壞!

楊巔峰就是有那種,如果要比壞,我也不會輸給你的氣魄!

「怎麼樣蔣老弟,票夠了嗎?賭這一把,卻一口氣少了四十張鐵票,真的划算嗎?」楊巔峰神色自若:「你現在要贏謝佳芸,得從我們這邊,足足拿走二十六張票才行。」

「不夠,楊大哥,票還不夠。」蔣幹化自承不諱,皮笑肉不笑:「我估計剛剛我表現出積極反省悔過,又捨身為大家力退強敵,大概進帳三十張票。」

「我也差不多是這麼想。」楊巔峰並不否認剛剛被徹底翻盤。

「我……我也是。」林俊宏趕緊刷一刷存在感。

「但你不負責任,沒有證據,狗血噴人的耳語,大概騙回了二十張票。所以,這一來一往,班上現在只剩下十個人,是真心真意的支持我。」蔣幹化裸體一鞠躬:「在這裡,我要特別特別感謝一路以來,始終對吃痰俠阿化我,不離不棄的十張票。」

「喔,才十張,那怎麼辦呢?」楊巔峰兩手一攤,表情超賤:「我好怕喔,我真的好怕你還有招喔!因為我……真的沒招囉!」

「真的沒招?不會吧楊大哥!」蔣幹化故作驚奇。

「真的!真的沒招!你快點出招把我嚇死,我膽子真的很小的!」楊巔峰故作害怕。這兩個人都超欠揍。

「那小弟我就不客氣囉?」蔣幹化看了看牆上的時鐘,拍拍胸口安慰自己:「幸好幸好,僥倖僥倖,剛剛那場生死之戰打得夠快,這一節課還剩下十五分鐘,要展開投票加上計算票數的話,五分鐘應該夠了吧?」

楊巔峰聳聳肩,看向對規則最清楚的林俊宏。

「按照禮拜一大家共同立下的規定,此次的班長選舉,採取舉手的記名投票,我們班共有五十一個合法選舉人,一秒點一個,一分鐘不到就點完了吧,但你說五分鐘就五分鐘吧。」林俊宏推了推眼鏡:「也就是說,合法的競選時間,還有十分鐘,十分鐘以後,我們就開始投票選班長。」

蔣幹化擦去鼻血,冷冷地說:「十分鐘,綽綽有餘。」

這時,突然聽見一聲巨大的爆炸。

蔣幹化故作驚訝:「發生什麼事啦?我什麼都不清楚,不曉得!」

那爆炸聲似乎來自操場的對面?

(41)

爆炸聲裡,還夾雜著驚慌失措的哭聲。

大家趕緊踩著滿地國中生的屍體,衝到走廊上看熱鬧。

一看,不得了,對面的行政大樓持續發出可怕的一連串爆炸聲,還有即使隔得很遠,還是會聞到的濃厚屎味!

「那裡是……五年A班跟B班的特殊教室樓層!」林千富駭然。

「真的!為什麼連那裡也會……」謝佳芸也驚呆了。

「行政大樓不是有很多老師在那裡辦公嗎?太……太離譜了吧!」林俊宏發抖。

是的,沒錯,正是最不可能被五年一班攻擊的行政大樓,正在遭受炸大便的摧殘。

全班同學都趴在走廊牆上,遠遠看著這一場恐怖的鬧劇。

沒有一個五年一班的學生,出現在行政大樓。

是東狂阿竣這個髒鬼,與西姦天佑那個炸彈魔再度合作,一起將大便與水鴛鴦扔進了五年A班跟B班的教室,將那些自以為天高皇帝遠的特殊學生,炸了個措手不及。無法跟大便對抗的外籍生與高級本地生,只能抱頭逃出教室。

南淫力榮拿著球棒,守在走廊左側,看到逃出來的人就揮棒,棒棒開花。

北煞信安緊握鋼鐵手指虎,霸佔走廊右方,見人就打!

「自以為文明的人,我看了就討厭,了解?」南淫力榮每一棒都瞄準膝蓋。

連續十幾棒,粉碎了十幾塊膝蓋,當大家被打到只能跪不能站,南淫力榮再好好地對準脖子,一棒接一棒又一棒,脖子歪脖子歪歪脖子歪歪歪。男生倒下便倒下了,補個腳便罷。女生脖子歪掉,那高度正好就被南淫力榮捧起臉,舔幾口,舔得津津有味後,才推倒在一旁。

「教室遠?是能有多遠!」北煞信安一拳爆掉一個,打得虎虎生風。

北煞信安的拳頭夾帶著作弊的鋼鐵手指虎,重量加速度再乘以金屬的硬度,每一拳打中人臉,都深深陷入五官,花力氣從崩壞的人臉中拔出來的時間竟大過於打下一張臉,真的是萬分恐怖,竟然用擊碎牆壁的力量拿來揍小學生的臉。

大便滿天,血尿滿地。

王霸旦只出動了彰安國中四大魔神,還沒見到「中!亞信」的身影,花了三分鐘,就攻下了傳說中距離戰爭威脅最遠的,五年A班跟五年B班!

五年A班的B班的班牌被北煞信安徒手扳斷,南淫力榮將新的班牌掛上。

五年一班之己,五年一班之庚。

高大的東狂阿竣將王霸旦的慈祥玉照,高高掛在兩班的黑板上。

西姦天佑將音樂播放器接上,懸掛在樑柱的雙喇叭,大放……

「我們霸旦,首創數學,加法跟減法。推翻了除法,建設了乘法,產生了民生國小。五年一班,甲乙丙丁,霸旦詳加計畫,重新改造大家。加減乘除,不用除法,除法用不到。加法的樸實,減法的謙虛,為乘法奠下基礎。霸旦精神,永垂不朽,如同爸爸媽媽,好比爺爺奶奶……民生凋敝,六班亂小,四班還在撐,看看那五班,現在多快樂,大家要記得教訓。霸旦名言,不要忘記,忘記你就知道,知道你會完蛋……」

不只是我,我偷看到班上還有很多同學跟我一樣,拼命捂住嘴巴,才能逼得自己不跟著把王霸旦之歌唱出來。洗腦真的太可怕了,明明知道是不對的事,身體卻太容易記住那些曾經死命相信過的蠢話。

「太可怕了,戰爭真的太可怕了……楊大哥,料到了嗎?」蔣幹化嘆氣。

「沒料到。」楊巔峰語氣裡沒有一點俏皮,很遺憾地承認:「原本我只是以為,王霸旦能做的,頂多是賄絡五年A班的總務股長,再借錢給五年A班全體,讓他們買一些根本用不到的夾娃娃機,專賣一些王霸旦造型的肉太歲或王霸旦手機吊飾之類的廢物,騙他們說將來會有大量的需求。但虛構的需求是永遠不會發生的。等到五年A班沒錢還五年一班,王霸旦就有藉口幫忙管理夾娃娃機,然後叫一堆國中生把椅子搬進五年A班一起上課……之類的賤招。我是真的完全沒想過,王霸旦會把吞班的遊戲玩得那麼瘋狂,直接用打的?這不是賤,是有病。」

操場那端的暴行卻還沒結束。

即使連投降也做不到了,五年A班跟B班的菁英們,渾身碎大便,持續被暴打。

天啊,這個絕望的畫面,很快就會降臨在我們身上了嗎?

「並不會。」

大家一起轉頭,看向唯一說話的人。

蔣幹化拍拍胸口保證:「只要我吃痰俠阿化在,有痰,我幫大家吃,有架,我幫大家打!有酒,大家一起喝!絕對不會有第二句話!但!但!但!」

我弱弱地問一句:「但三小?」

蔣幹化大聲說道:「但!戰爭絕對不是我們要的,你看,大家看,跟五年一班作對的下場已經很明顯了,通通都躺平在這條走廊上,甚至,也躺平在操場對面的那條走廊上。我們五年七十四班絕對不能跟他們一樣,至少小弟我,絕不允許!作為班長,必須極力避免戰爭,正所謂國防靠和平,和平最高的境界,就是和和氣氣!大家都是好朋友!政治上的數學真的很簡單,就是朋友要多,敵人要少!讓我當班長,我來負責跟王霸旦總班長當好朋友!」

大家都很沉默。

明明知道負責出題五年級資格考的,就是蔣幹化,蔣幹化跟王霸旦之間的關係肯定是非常好,他之所以用六十多歲的巨齡轉學到我們班,百分之百是王霸旦統一整個五年級的陰謀之一。

然而,就因為他跟王霸旦真的很友好,所以,蔣幹化或許真的是我們班被五年一班併吞後,唯一能繼續過得好好的……唯一解答?

「你們很清楚,他是在騙你們吧?」謝佳芸忍不住大聲起來:「坦白說,一想到你們是怎麼對我的,我就對你們……真的很沒信心!但現在不是互相衝康的時候,危急時刻,我們五年四班就是要一起度過,睜眼不夠,要用心!用心分清楚誰是好人,誰是壞人,把票投給好人就對了。」

「投給暴力謝佳芸,就是投給戰爭,就是投給同性戀。」蔣幹化一臉害怕。

「同性戀怎樣!你還在同性戀!就是有你這種噁心的變態才會出那種考卷!」差一點就跑去自殺的小電暴怒。

「不不不,妳完全誤會了,我一直都很尊重同性戀,在我當選班長後,我甚至會向王霸旦總班長申請專案經費,針對同性戀患者設計一套完善的心理輔導課程,搭配手術,去治療同性戀,所有過程一切免費!」蔣幹化鄭重保證:「阿電!相信阿化,不管是要切掉妳身上的哪裡,或是要打哪些針,最後妳一定會回復正常的!」

「還說!我死都不會投你!」小電抓狂了,要人認真抓住雙手才不會衝過去踢蔣幹化老二,她大叫:「大家支持謝佳芸!謝佳芸!謝佳芸!謝佳芸!謝佳芸!謝佳芸!謝佳芸!唯一支持!謝佳芸!」

但沒有人跟著小電一起喊謝佳芸。

大家都在觀望,觀望著真正會發生的現實。

到底是蔣幹化承諾的未來,比較接近真正會發生的現實?

還是謝佳芸畫下的革命藍圖,更加靠近大家能夠理解的真實呢?

蔣幹化試著恢復他幹話連篇時的左顧右盼:「暴力小芸曾經寫在政見裡的,她要去跟什麼五年ABCDEFG班談判,說要加入他們的聯盟,結果呢?他們現在人呢?一身大便!一身都是血跟大便啊!」

蔣幹化這次不是在危言聳聽,他就是在說一個事實:「所以,大家能不考五年級資格考嗎?絕對不可能!大家的教室都在同一條走廊,從小學的都是注音符號,讀的課本都是蔣公看小魚向上游,背的九九乘法表聽起來根本一模一樣,都是九九八十一條你說巧不巧?大家都是五年級生,有可能不被強大的五年一班併吞嗎?這是現實。現實!」

大家的身體都僵硬了一下。

蔣幹化不斷調整語速,用手勢切換句子的斷點,漸漸抓住了大家聽講的節奏:「但大家不要過度害怕,自己嚇自己,更不要因此妖魔化了王霸旦總班長,大家可以靜下心,好好思考一下,是否應該轉換一個角度思考一下,我們五年四十四班的處境?如果我們繼續抵抗,甚至像謝佳芸說的那樣,每天早上都開始分批練習格鬥技,然而真的跟五年一班衝突了,我們打得過人多勢眾的五年一班嗎?今天要不是我吃痰俠阿化,燃燒生命,擋住了那四十頭喪失人性的國中生,現在牆壁上這塊班牌,還能是五年十四班嗎?我敢說,我敢說!我敢說!」

敢說什麼啊!敢說就快說!

「我敢說!萬一我們班跟五年一班發生武力衝突,打輸了,被併吞了,下場一定很慘!為什麼?因為反抗就意味著我們是刁民!刁民的日子一定非常難過!搞不好不是重讀四年級,重新回到二年級重背整天的九九乘法表都非常可能!所以該怎麼辦呢?應該在起衝突前,好好跟王霸旦談判,大家坐下來,開瓶酒,泡泡茶,像好朋友開同樂會一樣,好好講,充滿善意的溝通,你一杯,我一杯,喝到最後再勾肩搭背合唱幾首歌,就是這樣,沒什麼了不起。小弟吃痰俠阿化我,敢保證,我一定把被併吞的條件談到最好!」

「是…可…以…有…多…好…」阿財問得很小聲。

「好!當然非常好!因為王霸旦一定想讓其他年級,想讓其他學校都看看,在他統一管理下的民生國小五年級,是多麼偉大的五年級!所以我們班可以當做是一個樣板,一個被併吞後的樣板,不需要在教室設立夾娃娃機,想夾的人自己去五年一班之丁夾!不使用王幣,照樣用新台幣。不需要去大禮堂參加洗腦營,也不必在舌頭上噴穩潔去一班舔東舔西,那我們要做什麼呢?每天,我們就意思意思念一下王霸旦思想,交個報告,沒事就請值日生站起來朗讀一下王霸旦傳奇,讓五年一班有個面子就行了,日子照過,除法,私下也可以偷偷地用,沒問題,我個人也相當喜歡除法!」

「所以……一切都是王霸旦的面子問題?」我也小小聲的問。

「真的是這樣,我跟王霸旦是什麼交情?怎麼會不知道他那肥肥的腦袋在想什麼?你想想看,五年二班當初是什麼狀況?五年二班靠五年一班這麼近,卻不承認自己就是五年一班的一部分,該不該打?活該被打!五年三班呢?王霸旦好心要跟他們簽訂和平協議,結果他們派出一個跆拳道黑帶的班長作為簽約代表,形同攜帶武器,根本沒心嘛!活該被電!五年五班真的誇張,最可惡就是五年五班!讓他們自己本來的班長慈母女士管理他們自己,又徹底活用了他們班最擅長的經濟,夾娃娃機裡應有盡有,結果換來什麼?換來整天示威抗議,不給臉!不給臉就用大便炸你!六班呢?王霸旦總班長親自去他們班上,想給那些女孩子一些愛的抱抱,結果?結果六班那些女孩子不懂事,不知道從哪裡聽到的瘋言瘋語,以為王霸旦是壞人,作賊心虛竟然通通跑光,害王霸旦興沖沖提了一大堆下午茶過去,卻撲空!這實在是……」

肥婆不客氣地舉手:「不是那樣,是六班的女生跟我還有謝佳芸,一起把五年一班那些臭男生轟回去的,他們沒有撲空,是被我們痛扁,那些女生也只是暫時休學,不是作賊心虛逃走。」

蔣幹化一臉迷惘,連忙搖手:「不不不不是那樣,妳完全搞錯了,一個男生或許有一點點可能打輸一個女生,因為那個男生可能正好在拉肚子、感冒或腸胃炎,甚至是發生車禍斷手斷腳,在一些特殊的情況下,一個男生要打輸另一個女生,的確不排除這樣的可能。但一堆男生,是絕對不可能打輸一堆女生的,不管怎樣,絕對,都不可能。不要再散播奇怪的假新聞了,這種行為是不對的,甚至違法,好嗎?」

大家都知道蔣幹化說的是唬爛,肥婆說的才是事實,但那又怎樣呢?

對過去已經發生過的事情可以講錯,那不重要,畢竟發生過了就發生過了,講錯或講對,都不會改變已經發生過的事。

但未來就不一樣了,未來還沒發生,所以任何人都不知道誰講的未來才是對的,即使是一直唬爛的人也有幻想未來的權力,也有可能矇中。

「重點是,小弟阿化我要說的,也是關乎態度。」蔣幹化越說越振奮,手勢不斷推陳出新:「我剛剛指出的那些班級,就是對王霸旦總班長釋放出的善意,一直視而不見,或是根本就充滿敵意,這就讓人不高興了嘛,被打,通通活該,死好!給他拍拍手,香蕉油,哈哈,開個無聊的小玩笑。回到正題,處理過這麼多野蠻無恥的班級,王總班長的內心深處一直很希望,民生國小可以有一個班級,一個他還沒有,暫時還沒有,併吞的班級,是非常自願的,樂意的,眼巴巴的,充滿感激的,主動想要跟五年一班合併!」

大家聽得搖頭晃腦,我注意到楊巔峰的臉上面無表情,而謝佳芸則是咬牙切齒。

蔣幹化滔滔不絕,唬爛的架勢,已經完全回復到被楊巔峰戳破假面前的風采,不,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五年A班跟BCDEF班,在剛剛,同時都失去了那個寶貴的機會,被大便、炸藥、棒子跟鐵拳幹掉了,但我們班還保有那個主動要求合併的機會!天啊!這真是太棒了各位同學!只要我們班加速跟五年一班談判合併的進度,我們就不是刁民,而是好民!民生國小五年四十七班最美的風景,就是各位同學想要加入五年一班的喜悅,這一點,我們一定要快點快點讓王霸旦知道!各位同學!你們說好不好!」

我舉手:「請問五年A班跟B班又沒惹到王霸旦,怎麼會失去那個機會啊?」

蔣幹化衝過來握住我的手,笑笑地說:「就說你要仔細聽嘛,只要有哪一個班級沒有迫不及待地主動說,要跟五年一班合併的,都是不識好歹,都是咎由自取。但我們班有我阿化!為各位爭取到寶貴的時間!只要各位選我當班長,小弟吃痰俠阿化我,一定火速為各位粉身碎骨!用民主投票的文明手段,公投!用各位的自由意志公投併入五年一班這個大家庭!這就是王霸旦最想要的,被愛戴!同時也是大家真心想要的!被合併!從此以後,我們五年一班之丙!之丙!之丙!一定是五年級裡的高等子民,僅次於五年一班,但也非常好了!享盡福利,再也不必害怕被打!被併吞!因為我們已經——被併吞啦!」

講完,竟然收獲了不少人低調的掌聲。

不,不是不少人。

掌聲越來越清楚,可能有將近一半……一半這麼多?

阿財膽怯地舉了一點點的手:「那……請問,可以成立性專區嗎?」

蔣幹化雙手抓住阿財的肩膀,用力搖晃:「當然可以!性專區從小學開始設起!這一直都是我內心堅定不疑的政見!」

林千富輕輕咳嗽,舉手:「我只是幫大家問問,併班後,我們班的財務可以自主吧?畢竟哈棒老大留下了一大筆保護費,忘了帶走。」

蔣幹化對著林千富豎起大拇指:「你在說什麼啊林董!這是最基本的吧!」

美華臉紅紅想舉手,好友小電大怒,用力扯下美華舉到一半的手。

蔣幹化義正辭嚴:「這位同性戀,妳剛剛的行為已經妨礙了一位正常人實行屬於她的民主權利,這是不對的,是可恥的,雖然同性戀的道德敗壞早已是公認的事實,但只要是在民生國小,在這條走廊,就請妳克制妳的不文明,請讓這位正常人暢所欲言!」

小電氣瘋了:「我要拿電湯匙捅你的屁眼!」

美華很委屈地說,也不舉手了:「我也是幫大家問問,那以後中午的營養午餐可不可以還是,偶爾吃個冰,畢竟夏天真的好熱啊……」

蔣幹化用力拍手:「每天都吃!保證每天都吃冰!加煉乳!加布丁!加肉鬆都可以!營養午餐全面改成挫冰,只要是正常人都可以吃!同性戀治療完成以後,經過學者專家確認,也可以吃!」

小電暴怒:「吃你媽!」

有人舉手:「那自動加入五年一班的我們,可以不用考資格考嗎?」

蔣幹化一臉迷惑:「我沒說過嗎?當然可以!」

有人舉手:「那我們的教室可以裝冷氣嗎?」

蔣幹化用力一拍自己的腦袋:「熱死!早就該裝!」

有人舉手:「那我們可以每個月從班費拿一點錢去……福利社吃零食嗎?」

蔣幹化拍板:「什麼每個月?每個禮拜都發,一個人一百塊營養補助金!」

有人舉手:「可不可以把愛吐痰的簡老師換掉?」

蔣幹化義憤填膺:「換掉那種不適任的偏差教師,治標不治本,直接開除!」

有人舉手:「可不可以請五月天來民生國小開演唱會?」

蔣幹化大笑:「我跟阿強從小一起在土地公廟後面長大!蹺課!鬼混!我們很熟!」

……阿強是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蔣幹化從容不迫地招架大家提出來的各種問題。

有些話,明明一聽就知道唬爛成分居多,但聽起來就是爽。

人一爽,智商就會降低。智商一低,就會支持讓你智商變低的那個人。

如果未來答應你的事通通做不到,也會有人自我安慰,至少當時聽的很爽。

楊巔峰舉手。

大家都很驚訝,這個時候楊巔峰想藉著問問題,生出逆轉回來的妙計嗎?

「我沒有突然變出來的梅花三,我只有幾個真正的問題。」

楊巔峰的臉上,完全看不出喜怒哀樂:「問題都很簡單,廢話很多的蔣老弟,你能不能稍微配合一下年輕人的節奏,跟大哥我來場快問快答?」

「時間只剩一分鐘。」林俊宏提醒:「也只能快問快答了。」

「好!」蔣幹化將皮帶鬆開,毫無意義的小動作可能代表了決心。

「併班以後,大家可不可以罵王霸旦?」楊巔峰開始了。

「為什麼要呢?有其他人都可以罵,為什麼偏偏要找自己麻煩,罵王霸旦呢?」蔣幹化無奈:「你不要上走廊抗議,就不用擔心被大便炸,你不要當同性戀,就不用擔心被矯正輔導,你不要反對王霸旦思想全套教材,就不用擔心考不過五年級資格考,一切就是這麼簡單,當快快樂樂的順民就擁有一百萬種平平安安的生活,自討苦吃的刁民,只有死路一條。」

「不要離題。大家到底可不可以罵王霸旦?可以,還是不可以?」

「可以!當然可以!」蔣幹化態度大方,剛柔並濟:「理性的監督一向是很歡迎的,但如果罵得不對,態度惡劣,就必須被好好矯正,直到真心悔過為止。」

「那如果罵得好?罵得對呢?」

「不可能罵的好,更不可能罵的對,沒發生過這種事。從沒看過,以後也不會出現。因為王霸旦絕對不可能犯錯,王霸旦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大家好。即使乍看決策犯了錯,但從長遠的角度來看,也一定產生了對的影響。」

「併班以後,我們可不可以發動集體投票,改選出最新一任的五年級總班長?」

「你在開玩笑嗎?當然不行!五年級唯一一個總班長,就是王霸旦總班長,任何民主投票都是在侮辱王霸旦對各位的付出!大家想想,一人一票太可疑了,你能想像王國他那一票,跟你我手中那一票的價值是一樣的嗎?不行!不可以!投票不是真自由,那都是假平等!」

「所以以後我們就沒有民主了?」

「有!有更好的民主!那是一種不需要投票,才可以擁有的真民主!」

「我錯過了什麼?不用投票才可以擁有的民主?那是什麼鬼?」

「今天不是上課上得很開心嗎?具有王霸旦特色的民主!才是適合我們五年級,真正的民主!」蔣幹化說得喜樂不已,氣勢已經拔升到不可思議的境界:「從今以後,再也不用花心思在搞什麼保護五年七十四班,要什麼自由?幻想!爭什麼投票?假的!搞什麼民主?王霸旦給你更好的!只要我們乖乖聽王霸旦的話,大家就可以把所有的心力集中在念書!念書!念書!念書才是最重要的!大家一起升六年級!」

掌聲不再遮遮掩掩,直接送給了完全回歸的幹話之王。

楊巔峰點點頭,轉頭看向謝佳芸。

「謝佳芸,即使沒有了五年A班跟B班,妳還是想打倒王霸旦嗎?」

「是。」

「有沒有具體的作法?」

「有,用這個。」

謝佳芸舉起她小小的拳頭,緊握得吱吱作響。

「想逃跑的拳頭,一千個都不夠。」謝佳芸認真的眼神:「想一鼓作氣打倒惡勢力的拳頭,左手五十,右手五十,加起來一百,剛剛好。」

蔣幹化噗哧一笑。

很多人也都笑了。

「現在沒有五年A班跟五年B班可以結盟了,也沒關係嗎?」楊巔峰沒有笑。

「王霸旦只有一個人,被王霸旦亂弄的人有幾百個。」謝佳芸也沒有笑,一本正經地說:「只要我們打得好,撐得夠久,其他一直被王霸旦弄來弄去的同學,二班,三班,五班,六班,現在還有A跟B,通通都會加入我們。到時候,我們就會超級厲害!」

楊巔峰點點頭,看向林俊宏:「我問完了。」

大家回到教室裡,將昏迷不醒的國中生堆到兩旁,屏息以待。

林俊宏大聲說:「第一屆!民生國小五年四班班長選舉!投票開始!」

空氣裡瀰漫著緊張。

「贊成蔣幹化擔任本學期,五年四班班長的,請舉手!」林俊宏手拍黑板。

「選我當班長!併班安全!一起升上六年級!」蔣幹化大吼。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

林千富假裝在替胳肢窩抓癢,其實舉了手。

美華紅著臉,避開小電凶惡的視線舉了手。

阿財低著頭打呵欠,但確實舉了手。

林俊宏開始清點舉手人數,大聲說道:「二十五!」

二十五!那就代表……

「贊成謝佳芸擔任本學期,五年四班班長的,請舉手!」林俊宏自己率先舉手。

「打倒王霸旦!」謝佳芸尖叫。

「加一!」肥婆用力舉手。

「明天打倒王霸旦,今天打倒蔣幹化!」小電怒不可遏。

「謝佳芸跟我間接接吻加抱抱!」王國嘻嘻。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

「……也是!二十五!」林俊宏皺眉。

大家一陣嘩然,平手?怎麼可以是平手?

「班上有五十一個人,到底是誰沒有投票?」林俊宏看起來很不爽。

楊巔峰站了起來。

「我。」

楊巔峰雙手插著口袋,痞痞地招認:「我還沒舉過手。」

謝佳芸幾乎要喜極而泣了,蔣幹化則是青筋瞬間漲滿了他皺巴巴的裸體。

楊巔峰低頭,一腳踩上了國中生的屍體。

「只要主動要求被併班,就不用害怕被攻打。」

楊巔峰一蹬腳,踏上了椅子。

「只要不犯賤偷偷說王霸旦壞話,何必害怕被處罰。」

楊巔峰用力一躍,跳上了桌子。

「在聽過蔣幹化跟我之間的快問快答後,班上還是有一半的同學,選擇了要過著,徹底服從王霸旦,不想民主,不要自由,不能投票,不用除法的日子。」

楊巔峰的眼睛迅速跟每個人都四目相接了一瞬,最後停在謝佳芸的臉上。

「親愛的女朋友,妳不生氣嗎?」楊巔峰的眼眶竟然紅了。

謝佳芸哭了。

謝佳芸用力點頭,很用力,很用力。

用力到,眼淚跟鼻涕都甩出來了。

楊巔峰舉手。

「我投,蔣幹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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