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棒傳奇・哈棒不在(就是今天)

就是今天

(49)

彰安國中校慶。

民生國小校門口,矗立的哈棒老大黃金像,滿滿都是泥巴腳印,還被噴漆,老大的眼睛被立可白塗滿,散發出非常恐怖的氣息……令人不寒而慄。

五年級教室裡,只剩寥寥無幾的人在互相揭發,指控彼此的聲音已非常虛弱,人格評鑑的分數低到完全沒有人可以去廁所,整條走廊乾脆全面停課。

幾乎只剩下前五年五班的同學們,以及十幾個五年一班本部生,在操場上,頂著烈日,反覆排練著三個月後為王霸旦祝壽的大會操。而王霸旦躺在司令台上,一個人獨享四台巨型移動式冷氣,加八架水冷式電風扇,以及一台填滿夏威夷果仁口味的哈根達斯冰桶。大概在打電動,也可能在看用字不多的漫畫,可能在發呆,最可能是在睡覺。

而我們,大約兩百五十個小五生,已集結在大禮堂的地底下。

十名負責看守大禮堂的黑衣國中生,被我們一招偷天換日,誤食了摻和鎮定劑的鮪魚蛋三明治,正睡得不省人事,穩定的鼾聲傳到了地底桌球室。

慢慢偷渡進來的裝備,現在用最快的速度發下去武裝,每個人都配有沾滿粉筆灰的板擦兩塊,黑色護膝,黑色護肘,黃色安全帽一頂,黃色雨傘一把,3M口罩——以防萬一,每個人一面。

「雨傘,是為了五班。」我咬牙:「我們佔領到操場的時候,為他們撐傘。」

「當你們的裝備破損了,遺落了,不要害怕,要相信這段時間我們一起流的汗。」張俊凱自己只穿了跆拳道的道服,摩拳擦掌:「真正的武器是鍛鍊在你們身上的拳頭,以及誰都搶不走的,戰鬥之心!」

距離預定出發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

李冠耀幫大家複習一遍攻擊計畫的幾個階段,確認大家都牢牢記住了。

楊巔峰上台,簡單劃重點,提醒此次革命的六個綱要——

「會受傷,會流血,會被捕。」

「不後退,不投降,不放棄。」

大家一起複誦這六個綱要後,頓時勇氣百倍。

楊巔峰的視線看向我們班:「在三個星期前的班長投票,不管我跟謝佳芸怎麼跟大家說,只會特別特別高興亂講幹話的蔣幹化一旦當選了班長,一定什麼事都不會幹,唯一會達成的業績,就是把我們班送給王霸旦。你們相信我們了嗎?沒有。」

這個時候酸自己人有比較爽嗎幹,我的耳朵肯定是紅了。

楊巔峰聳聳肩,一臉不屑:「你們相信的,是蔣幹化告訴大家的,只要不故意犯錯,何必怕被監視?只要不說王霸旦的壞話,又何必怕被處罰?只要當班長的人苦民所苦,我們又幹嘛需要民主投票呢?」

我想,大家的臉都跟我一樣,熱熱的。

「當票數平手的時候,我故意在最後關頭投給了蔣幹化,是因為我跟你們一樣白痴嗎?不是,是因為我犯賤。」楊巔峰突然自己打了一記耳光,啪!爽快俐落!

大家都嚇了一跳。

「我知道,沒有讓蔣幹化真的幹過一次班長,你們這些白痴永遠會心存幻想——幻想如果讓蔣幹化當了班長,教室就可以裝免費冷氣,營養午餐就可以吃超好,每星期都有一百元營養補助金可以拿,五月天可以來開演唱會,大家都可以升上六年級,我們班永遠都不會被王霸旦欺負。呵呵。」

其實……幹,我也是投蔣幹化。

那一天我把手舉起來的時候,心裡就已經知道蔣幹化十之八九是騙子,但抱著僥倖的心情,還是忍不住投給了自己的幻覺。就因為……萬一蔣幹化說的是真的,那不就超級爽的嗎?

可是——超級爽的事,通常都不會發生。

真正值得珍惜的事,往往我們已經擁有,卻因為太過習慣而覺得「也還好嘛」。

「王霸旦用蔣幹化的唬爛技術,用我們相信的民主,用我們自傲的言論自由,反將我們一軍。後來發生的悲劇,大家都用自己被羞辱的屁眼好好體驗了。」楊巔峰直接了當地說:「想到就爽。真的,一想到就爽得不得了。早、就、跟、你、們、說、了、吧——這句話我可以說一萬遍,爽!」

幹,現在跟我們說這些一點也不熱血,只是超氣!

但楊巔峰卻在笑,摸著有點腫起來的臉:「我們五年四班,沒能幫整個五年級守住最後的民主自由防線。所以今天整個五年級都被王霸旦統治,被王霸旦糟蹋,看王霸旦在司令台上吃冰打電動,活該是我們的報應。」

大家的表情都很僵硬,就跟拳頭一樣。

「但今天,我要念一下謝佳芸那一天的作文……」楊巔峰從口袋裡拿出一本皺皺的、用透明膠帶黏得亂七八糟的作文簿:「題目是,四十五根紅色粉筆的悲哀。」

「等等!你從哪裡拿到的!」謝佳芸整張臉漲紅,伸手要搶。

楊巔峰輕輕抓住她的手,順手將謝佳芸擁入懷中。

「記得嗎?我曾經潛入教務處去找哈棒老大的戶籍地址,翻箱倒櫃都沒找到,卻在簡老頭位子下的垃圾桶,意外發現這本被簡老頭撕掉的作文簿。」楊巔峰笑嘻嘻,打開重新被黏好的作文簿:「就忍不住花了一點時間,把它拼一拼,黏一黏……」

題目:四十五根紅色粉筆的悲哀

這個題目很怪,其實前因後果是這樣的啦。

昨天下午,王霸旦帶很多人去打六班,還說要故意打臉,我跟肥婆很不爽,就跑去幫六班。王霸旦他們人很多,看起來超恐怖,但六班明明都是女生,大家卻非常勇敢,打到那些臭男生抱頭鼠竄,我也踢了王霸旦一腳,耶!好爽!他的門牙被我踢斷一根,我真的好高興。

後來王霸旦氣呼呼跑來威脅我們班,叫大家把我交出去給他打,不交出去就要衝進來把大家都打扁。然後大家就開始投票了。

說真的,當時我超怕大家把我交出去,一個人被打除了痛,還會很孤單。

但我又很害怕,萬一大家真的不把我交出去,王霸旦衝進來把大家痛扁一頓,我會很過意不去,等於是我害到大家。

好幾次,我都想鼓起勇氣,在大家開始投票以前自己走出教室,這樣就可以省掉很多奇怪又矛盾的情緒。我不想生大家的氣,但也不想大家一起被打,反過來生我的氣。後來我越想越不對,為什麼大家不一起生王霸旦的氣就好呢?他才是這個學校唯一的壞人啊!

後來,林俊宏不小心踢倒了票箱,跑出了四十五根紅色的粉筆,我超傻眼,幸好在四十五根紅色粉筆旁邊,有一根白色的粉筆!

天啊!我真的很感動,真的,大家平常看起來這麼沒品,卻還有一個人(而且還不是我的男朋友楊巔峰喔!楊巔峰真的沒有投,他忙著烤香腸啦真是的!)給了我珍貴的白色粉筆耶!我真高興!

雖然四十五根紅色粉筆很刺眼,的確讓我覺得有點很那個那個,但大家在投票的時候,又不可能知道別人是怎麼投的,對吧?如果大家都知道有那麼多膽小的人投下紅色粉筆,很多人就會鼓起勇氣改投白色粉筆給我了,我知道一定會這樣,不然是要活活哭死我嗎?

後來我問是誰投給我那一支白色粉筆的,大家都大聲說是他是他是他,雖然有夠厚臉皮,但其實比大家頭低低都悶著不說話的尷尬,要強一百萬倍吧。其實我們班的厚臉皮一直都有點好笑呢!

所以我決定了,不是要原諒大家,而是把那一根白色粉筆,當做是大家一起投給我的心意。這就是五年四班的精神——要厚臉皮,就大家一起厚臉皮啊怕你啊!我民生國小四大美女第二名謝佳芸耶!

最後,我很想跟大家說,我親眼看到王霸旦那種惡棍,是可以被狠狠打爆的。

真的,完全可以,雖然那一點也不容易。

我是踢斷了王霸旦一顆門牙,但在那之前,我可是被那群臭男生打了十幾拳,踢了十幾腳,還被抓頭髮,摔來摔去,我拼了命才踢中那一腳,真的一點也不容易。不容易啊不容易,所以踢中了特別快樂,真希望大家都能試試看。

約好囉?下次我去打王霸旦的時候,會跟大家說一下!

楊巔峰念完了作文。

不只我們五年四班,所有革命軍的同志都熱淚盈眶了。

謝佳芸整張臉都埋在楊巔峰的懷中,害羞得不敢探頭。

只剩下,最後倒數一分鐘。

「我本來只是有一點點直覺,敢第一時間衝去幫忙六班的妳,可能會是我們班的救世主。但偷看了這篇作文,才讓我完全確定——並非只有這麼溫柔善良的妳,才可以帶領大家走上正確的路。」楊巔峰看著羞倒在懷中的謝佳芸,輕聲細語:「而是,如果我們有一天終於鼓起勇氣挑戰王霸旦,希望是妳,走在最前面招呼大家。」

五年一班的代表小黑,用力拍盪胸膛:「勇氣!」

五年二班的班長徐逸安,終於服氣:「不必多說,女生挺女生!」

五年三班的班長張俊凱,繫緊黑帶:「務必讓我緊跟在妳後面!」

五年A班的班長馬合地,雙掌擠壓臉頰大叫:「打完這場仗,我也要追妳!」

五年B班的班長李冠耀,笑著親吻拳頭:「只求成績好,真的讓我錯過太多風景。」

林俊宏從七龍珠漫畫堆裡站了起來,眼鏡上的層層霧氣完全退去,大聲喊道:「謝佳芸不是救世主,勇氣才是。只有勇氣,才能奪回,原本屬於我們的東西——自由!」

久等了。

楊巔峰高高舉起手中的蜜豆奶,高呼:「大家!」

兩百五十多人看向謝佳芸。

謝佳芸咬著嘴唇,滿臉飛紅,高舉蜜豆奶:「奪回民主!」

大家舉起蜜豆奶暴吼……

「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奪回民主!」

誓言只要一看到天光,永遠不再回到這地底。

眾軍破出!

(50)

破開暗門,全軍湧出。

第一批五年一班帶頭的敢死隊一衝出大禮堂,就被一陣暴打回來!

暴打?!

大禮堂外的草皮,已被上百名黑衣國中生團團包圍!

「真的造反啦?我還以為是假消息咧?」

王霸旦半躺在司令台上的豪華牛皮椅,遠遠隔著一整個大操場,拿著擴音器向我們喊話:「堅持住啊大家,我好久沒看到血了,千萬不要太快束手就擒啊呵呵。」

太傻眼了,革命的計畫這麼熱血,到底是哪個不要臉的叛徒洩的密?

一百多個黑衣國中生包圍住了大禮堂,個個煞氣奔放,很明顯是強化系。脖子上的金項鍊一圈又一圈纏在手上,兼具了具現化系的防禦。嘴角浮現出的狡詐,帶著變化系的靈活。

如果是被突襲的話,一個驚慌失措的黑衣國中生,戰鬥力頂多三十。但現在搶了先機,反包圍住革命軍的囂張國中生,戰鬥力平均突破了五十!

氣勢此消彼長,革命軍你看我,我看你。

「怎辦?攻守推演了這麼多次,沒想過被反將一軍!」李冠耀咬牙。

楊巔峰眼神掃射敵軍一輪,東南西北與簡老頭並不在陣中,顯然彰安國中的校慶活動沒有改變,王霸旦的軍力依然是評估中的僅剩一成。

「不要緊,敵我始終一戰,他們將我們包圍住,反倒省下了我們一路衝刺到司令台的體力,不必氣餒。」楊巔峰說出唯一的疑慮:「只是洩密的叛徒不除,打起來就好像有人在後面隨時等著偷捅屁眼,不太爽啊!」

有道理,敵軍陣中目前最可怕的,是站在王霸旦旁邊的蔣幹化。

蔣幹化開始大口灌酒:「各位同學,各位,親愛的,可愛的,惹人憐愛的同學!今天真是特別特別的難堪啊!小弟我,不得不把自己灌醉,讓自己心碎,扛下了所有罪,唯有徹底麻痺自己,才能忍得下心,以非常沉痛的心情,跟各位好朋友們,用這拳,用這腳,交流交流!」

幹話無限,醉氣沖天,是能力不明的特質系。

站在王霸旦另一側的慈母班長,一臉憂心忡忡,擦著不存在的眼淚,用哭腔說:「王總班長,他們真是不懂感恩,今天不能只是給個教訓,得全面碾壓這些得寸進尺的壞學生才行!就讓五年一班之丁化身為您愛的盾牌吧!」變化系無誤。

三小愛的盾牌?

原來是,剛剛還在操場中間排練大會操的五年五班全體學生,已經完全累癱,連一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了,五十多個小學生橫七豎八地躺在司令台前,充當了司令台前的人質護城河。

要打王霸旦,就要踩過他們?真是太卑鄙!

不是強化系,不是具現化系,不是變化系也不是操作系更不是特質系的王霸旦,廢物中的廢物,倚仗的是最恐怖的「有王霸旦特色的階級系」!

廢物王霸旦拿起擴音器,遠遠對著我們大叫:「我真偉大!十分鐘前!我已經打緊急電話給東南西北跟個愛吐痰的髒老頭啦!你們唯一的機會,就是趁他們從彰安國中趕回來前,把我幹掉!你們做得到嗎!」

我們大吼:「做~~得~~到~~~~~~」

王霸旦吼得全身肥肉都在震動:「大聲點!聽不到!」

我們吼得更激烈:「做~~~得~~~到~~~~~~~~~」

王霸旦興奮大叫:「開打!」

誰是叛徒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眼前揮過來的金項鍊鐵拳!

首當其衝的五年一班站穩馬步,像練習一樣揮出整齊劃一的正拳突刺!

「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

「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

一半的人倒下,一半的人繼續揮出第二拳!

「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崩!」

又一半的人被擊倒,其餘的勇者奮力揮出第三拳!

「崩!」「崩!」「崩!」「崩!」「崩!」

「崩!」「崩!」「崩!」「崩!」「崩!」

「崩!」「崩!」「崩!」「崩!」「崩!」

踩著同歸於盡的國中生與同伴,僅剩的烈士擊出了第四拳!

「崩!」「崩!」「崩!」「崩!」「崩!」

驚愕的黑衣國中生呆住了。

被區區的一個班級,五年一班本部生,前仆後繼地用正拳崩出了一個缺口。

「崩!」小黑七孔流血,揮出筆直的豪拳:「全軍衝鋒!」

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衝!

「拋!」徐逸安手持厚厚裹粉的板擦,使勁一甩。

五年二班動作一致,高拋出大量的板擦,在半空中撒落大量的粉塵做掩護。

黑衣國中生被粉塵嗆得猛咳嗽,戴著3M口罩的五年三班隨即穿入敵軍,一見就就打!五年三班跟我們不一樣,他們長期受到張俊凱的跆拳道特訓,平均戰鬥力是我們之間最高的,拳拳到肉,瞬間壓制了黑衣國中生的氣燄。

解開枷鎖的張俊凱一拳一個,一下子就撂倒了五個黑衣國中生。

我們班跟AB兩班是中堅主力,負責無腦在中路挺進,一邊開傘保護受傷的同學,一邊用傘突刺落單的黑衣國中生。無腦挺進看似簡單,但最不簡單的一點就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後退!務必一傘開,兩傘進,直到抓住王霸旦前都不能停下來!

「拋!」二班班長徐逸安又喊聲,許多板擦再度高拋落下。

煙塵成為我們前進的掩護,雨傘與正拳層層疊疊,疊疊進進。

很快的,犧牲了半數革命軍,換來有三分之一的黑衣國中生被圍毆擊倒。

黑衣國中生原本就沒有章法,無法稱為陣形,只能說是陣仗,瞬間倒下了三分之一,士氣頓時潰散,讓我們的中堅主力將他們從中貫穿,直搗司令台前方。

衝刺!

衝刺!

衝刺!

只剩十步之遙,就可以跳上司令台了!

「怎辦!五年五班倒在地上爬不起來!」林千富嘴角掛彩大叫。

「這個也沒推演到!」李冠耀恨恨不已,腳步不知道該不該停。

五年五班的人肉護城河,在地上憤怒地吼著。

「踏過我們!踏過我們的屍體!」「儘管踏過去!踩過去!」「幫我們打王霸旦!」「我一拳!」「我一百拳!」「我一萬又一千拳!」「今日五年五班!明日五年五班!永恆的五年五班!」「今天我!寒夜裡看雪飄過!」「踏過我們的光輝歲月!」「連我們的份一起革命吧!」「王霸旦滅不掉我們!你們也踏不死我們的!別猶豫!踏吧!」「我很軟!很好踩的!快快快!」「一定要幫我們報仇啊!」「撐!」

「大家!對不起了!」謝佳芸一腳跨出,用力一踩,前進!

全軍含淚踩過。

每一步都是血淚,每一踏都是義氣!

而我,終於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陳筱婷。

「踩我。」陳筱婷微笑。

她,果然曬得好黑,黑到牙齒都變白了。真是,可愛無比。

「好。」我一腳踩下陳筱婷的臉,眼淚噴出,前進!

我們一鼓作氣踩過五年五班,從四面八方飛躍上革命的終點,司令台。

王霸旦的舌頭正舔著哈根達斯的甜筒,一臉無所謂,智商有那麼不夠嗎!

「人之初,性本善!」

全身酒水的蔣幹化開始在司令台上滾動,掌風陰險低搧,搧搧搧陰囊。

A班班長馬合地大驚,第一次見到這招簡直嚇壞了,忘了講好的防禦SOP,陰囊瞬間被搧爛,痛不欲生地抱懶倒下。

「開傘!」鼻青臉腫的小電大吼。

「性相近!」蔣幹化一滾,一搧。

只搧中傘!

「習相遠!」搧中傘!「狗不叫!」搧中傘!「性奶千!」搧中傘!

「叫知道!」搧中傘!「貴那個!」搧中傘!「習夢母!」搧中傘!

蔣幹化像陀螺一樣在地板上瘋狂打滾,雙掌一直在陰險的角度往上狂搧,卻只能搧到即時張開的傘面,搧搧皆無功而返的他,不到一分鐘就累得滿頭大汗,酗酒過度的體力問題馬上浮現。

慈母班長像驚弓之鳥一樣依偎在王霸旦身邊,王霸旦笑呵呵地含著甜筒。

楊巔峰跟李冠耀對看了一眼,都不知道王霸旦在笑三小。

「聽說人類在極度恐懼瀕臨崩潰的時候,身體會不由自主出現大笑的反應來緩和緊張,以免休克死亡。」李冠耀開傘,擋下了蔣幹化的一記快搧。

「不像啊。」楊巔峰疑神疑鬼,闔傘又開:「怎麼看都是真正的白痴。」

小電瞪著蔣幹化,雨傘不開的時候一定在刺,希望用矇的也讓她矇中一下。

不管怎樣,情勢很清楚了,等到蔣幹化的體力放盡,就是我們的勝利之時。

「別忘了……留一口氣給我打!」小黑死撐在煙霧瀰漫的群架中。

王霸旦噗哧一笑,展示著手機上的簡訊:「我最喜歡看壞人逆轉了。」

啊?什麼意思?

一道飛快的身影衝到小黑身邊,小黑一愣,看著一條大球棒……

「死背骨仔,了解?」一棒揮中小黑的腦袋,砰!

是拿著球棒的南淫力榮!滿身大汗地從彰安國中的校慶衝過來救援!

小黑猝然倒下。

不!還沒倒下?

一雙溫柔的手捧著了小黑摔倒的臉,和藹可親地檢視他歪掉的鼻子。

然後抹啊抹,黏啊黏,塗啊塗……

「對不起,在這個故事裡,最後即時趕到的,是我們這些大壞蛋。」

簡老頭的痰膜掌,竟然綿綿密密地按摩在小黑的臉上,噁爆!

此時我的手虎口一震,手中的雨傘傘面被貫穿,傘骨直接被一隻手扭斷!

是北煞信安!是北煞信安的手指虎鐵拳!

一眨眼,十幾把圍攻蔣幹化的傘都被怪力強行破壞,一抓一扭,通通震脫了手。

「給我下去!」北煞信安用力一拳轟地,司令台地板裂開。

好不容易踏著五班肉體,躍上司令台的我們,全給那一拳震回了操場。

「幹,到底是誰洩的密!」楊巔峰在半空中大叫。

「不管是誰洩的密,大家……大家都是好朋友啊!」蔣幹化轉到吐,爬不起來。

北煞信安站在王霸旦旁邊,威風凜凜。光姿勢,戰鬥力至少三千起跳。

「累死小弟我了……」蔣幹化停止自體陀螺轉,累癱在司令台。

躺在司令台下,我摸著劇痛的手腕,全身冷汗,這時也只能看向楊巔峰。

楊巔峰摔得不輕,一時之間痛得說不出話。

北煞信安看著摔下司令台的謝佳芸,惡煞般的嘴臉露出罕見的笑容:「民生國小四大美女之二,謝佳芸,再過片刻,我就要把舌頭伸進妳的嘴巴裡,然後攪來攪去,不管妳的舌頭逃到哪裡,我一定會用我的舌頭彈它,打它,揍它,摔它,壓制它,然後,繼續攪來攪去。」

謝佳芸氣到不知道怎麼回嗆,我只好代為說明:「那個動作叫喇舌。」

謝佳芸表情扭曲:「大家鎮定,還不到絕望的時候。」

一陣濃厚的大便味,拔山倒樹而來。

一台水肥車撞破了校門口,直接衝進操場。

車上有兩個人,當然是正在無照駕駛的東狂阿竣,跟在副駕駛座上戴著口罩的西姦天佑,浩浩蕩蕩,開著偷來的市政府水肥車前來護駕。

好臭,還沒開始噴屎,光車體就臭不可擋。

「現在可以絕望了嗎?」全身都是傷痕的肥婆發抖。

謝佳芸的眼神死。

「請便。」

(51)

水肥車一個飄移倒轉,噴屎口正對準了司令台。

「等一下!笨蛋!大笨蛋!不要朝司令台射大便!」王霸旦著急地大叫。

東狂阿竣呵呵停車熄火,西姦天佑開門一跳下車,就拿下口罩馬上開吐。

空氣中瀰漫著埋藏在地底化糞池大便的陳年氣味,夾雜了一股過度發酵的酸。

惡臭,讓革命軍與黑衣國中生,不約而同停手,將正在互毆的手拿去捏鼻子。

而小黑支離破碎的臉,還持續被簡老頭用痰敷臉。

革命軍已經有超過一半倒在地上,還站著的,也都傷痕累累。

邪惡的獨裁敵方呢?

東狂,西姦,南淫,北煞,加髒髒簡老頭都到齊了,還有一台恐怖死了的水肥車。

慈母班長毫髮無傷,蔣幹化也只是背部磨傷加體力透支,王霸旦還在舔冰。

沒有希望了。完全的,沒有希望了。

「在全軍覆沒以前,我只想知道,到底誰告的密?」楊巔峰氣得發抖。

足智多謀的楊巔峰真的,山窮水盡了嗎?

我不信,楊巔峰一定在裝,百分之百還有大逆轉的神奇底牌!

「我相信你。」我向楊巔峰點點頭。

「我也相信你。」林千富向楊巔峰豎起大拇指。

「我懂的,先忍耐幾分鐘對吧。」小電抹去臉上的血污:「我還能打。」

就連謝佳芸也對楊巔峰投以信任的眼神,握拳一振:「在心裡,我懂。」

楊巔峰瞪大眼睛,一副天打雷劈讓我死了吧的表情。

「你們還抱著希望?對妙計?對不存在的梅花三?哈哈哈哈哈真好笑,告訴你們,<中!亞信>剛剛接到了我的緊急電話,正往這裡來。他唯一的弱點就是很會迷路,但那又怎麼樣呢?我叫了計程車,直接在他家樓下接他,絕對不可能再跑錯地方滅掉無辜的學校。」王霸旦都快笑歪了嘴:「我自己也沒看過<中!亞信>,託你們的福,彰化有史以來最恐怖的國中生就要降臨在這裡哈哈哈哈哈哈!」

「半個學期沒見了,魔王亞信。」北煞信安皺眉:「一想到全身就開始痛。」

「太倒楣了。」南淫力榮的表情也很扭曲:「我是說你們。」

「我今天不想看到<中!亞信>,他每次都打我。」東狂阿竣哭了。

「閉嘴!你把褲子穿上他就不一定打你!」西姦天佑的聲音竟在發抖。

「……這種最純粹的壞學生,是每個老師的天敵啊。」簡老頭吞下了自己的痰。

「今天真是特別特別的……心跳加速啊。」蔣幹化不安地說:「該不會等一下他打得太高興,順手把我們也一起滅了吧?大家都是好朋友,都是好朋友……」

這到底……

人還沒到,但東南西北簡老頭蔣幹化光是聽到名字就發抖的恐怖國中生是……

「你們或許可以撐得上是合格的暴民吧。」

王霸旦笑嘻嘻地坐在牛皮椅上,手裡的冰融化滴滴滴,滴到了沙發椅上:「但我們這邊可是真正的軍隊。真的一點都不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怎麼會自己皮癢討戰呢?不想跟我一戰,最好的辦法就是跪著跟我說話,而不是整天在那邊說你們不是五年一班!我告訴你!等我滅了六年級!全校!全校都是五年一班!」

小黑滿臉是痰,依舊悲憤不已:「你才不是真正的五年一班!五年一班……是很善良!是很和平的!你是王霸旦!你只是王霸旦!你不是五年一班!你不是!嘔……嘔……」

簡老頭用手指挖開小黑的嘴,一邊咳嗽,一邊不斷吐痰進去。

南淫力榮隨意空揮球棒:「要開打了嗎?我的球棒等不及啦!」

北煞信安不懷好意地看著謝佳芸,摩拳擦掌:「王總班長,就等你說開始了。在魔王亞信抵達這裡之前,我要把所有人幹倒,把舌頭伸進這個女人的嘴巴裡!」

好恐怖……我們的心跳跳得好快,彼此都聽得到彼此的心跳聲。

我們再度看向楊巔峰,楊巔峰臉上竟然浮現出,智者不該出現的青筋?!

「誰告的密!」楊巔峰大吼:「幹我真的沒招了!快點告訴我!到底是哪個爛人告的密!」

林俊宏拿著一本七龍珠漫畫,踩過革命軍與黑衣國中生的屍體,走了出來。

「是我。」

我們都驚駭不已。

一日抓耙子,終生抓耙子。

「告密一時爽,一直告密一直爽,是嗎?」我無法理解的程度,超過了生氣。

這個曾經在班長選舉時放棄提名自己,站在正義的一方,飽受蔣幹化折磨污辱,當眾被檢查屁眼羞辱,被逼著抹黑小電與楊巔峰,每天看屁眼看到精神崩潰的林俊宏。這個即將苦盡甘來的林俊宏,竟然在最後關頭再度背叛了大家?

「我,這陣子看了很多漫畫。」林俊宏的眼鏡擦得透明發亮:「以前我都不知道,原來漫畫是這麼好看的東西。」

誰想知道這種事啊!你去死啦!

「多謝啦!要不是你即時打電話給我,我怎麼來得及把東南西北叫回來呢?」王霸旦笑嘻嘻:「以後就由你當五年一班之丙的班長,蔣幹化就當你的副班長吧!」

蔣幹化誠惶誠恐,神色悲慟不已:「但……我比較想當班長啊!王總班長!我剛剛拼死在地上陀螺轉,把背都給磨破了,小弟我賣了老命猛搧陰囊保護您,還一邊搧,一邊苦背出高難度的三字經,讓您在我的拼死保護下,多多少少有些如沐春風,心曠神怡,但死眼鏡仔林俊宏只不過是打了一通電話……」

沒有人想理會蔣幹化的傷心難過,只想在死前好好把林俊宏的嘴臉記住。

「從經典七龍珠裡,我發現一個法則。」林俊宏翻開手中的七龍珠:「當貝吉達跟那霸來到地球時,比克、克林、飲茶、天津飯、餃子聯手對抗,卻被打得一敗塗地,飲茶被培植人弄死,餃子自爆,天津飯用氣功砲力盡而死,比克為了救悟飯被那霸殺掉,幾乎要全軍覆沒的時候,悟空才正好趕到。」

林俊宏竟流下了眼淚:「悟空看到同伴們滿地的屍體,對貝吉達跟那霸說……我不會饒恕你們!」

到底在哭三小?七龍珠誰不愛,偏偏挑這個時候跟我們複習七龍珠,去死啦!

「再來是最熱血的那美克星一戰。」林俊宏如數家珍:「首先是勇士特戰隊把克林、悟飯跟貝吉達打到快死掉,悟空忽然出現,一口氣大逆轉,整個勇士特戰隊被打殘。後來,悟空被基鈕隊長的賤招弄到得療傷,埋下了伏筆。當弗力扎正式出手的時候,悟飯、克林跟貝吉達都被當搞笑打,即時復活的超級比克也不是對手,後來弗力扎變身到最後一個階段,天天被殺,自以為變成超級賽亞人的貝吉達被打得完全絕望,大家一籌莫展——悟空終於出現。」

我很想咀嚼七龍珠的奧義,但這跟我們有什麼關係啊!

「如果革命軍趁東南西北跟簡老頭不在民生國小的時候,把王霸旦打跑,或許,真的能夠辦得到。但等東南西北簡老頭一回來,我們又該怎麼辦呢?」林俊宏憂心忡忡:「這間學校,整個五年級,都會被王霸旦用更恐怖的手段重新奪回去,革命的成功只會像煙火一樣,大家高興一下下,馬上就又回到悲慘的歲月。」

「是更悲慘!」王霸旦高興地補充。

「所以?」我不懂,太不懂了!

楊巔峰倒是用力鼓掌了。

臉色雖然還是很難看,但勉為其難認可了林俊宏的奇想?

「我大概懂了,要革命成功,就不能只革一半,得一口氣把所有的壞蛋都幹掉,不然剩下的壞蛋遲早會把我們整個更慘,對嗎?」謝佳芸試著理解。

「不合理。」B班班長李冠耀無法認同:「我們之所以挑這一天革命,就是為了支開東南西北簡老頭,合理的增加勝算啊!即使東南西北回來了,到時候我們再說服六年級跟我們一起聯手,堅守一個完全光復的校園也不是不可能啊!」

不,不可能,還沒嘗過王霸旦苦果的六年級,只曉得維持可笑的中立而已。

只見楊巔峰走向林俊宏,伸出手。

「這次你進化的太快,有可能,會害我們連短暫的煙火都看不到。」楊巔峰語重心長:「但我忍不住覺得,你進化的非常好。」

「沒關係,我們已經退無可退。」林俊宏推了推眼鏡:「我們需要的……」

楊巔峰跟林俊宏握住手。

「正是退無可退。」兩人異口同聲,握手更緊。

到底在說什麼!

如果有大逆轉妙計的話就快說啊!

「退無可退這句成語我學過!我喜歡!所以在<中!亞信>搭計程車來這裡之前,我!優待你們一次價值連城的投票吧!」

王霸旦將最後一口甜筒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上次經過你們班,我發現比起直接暴打!我更喜歡看你們投票!哈哈哈哈哈哈所有還站著的白痴,聽好了!只要你們投票過半數,贊成把謝佳芸丟到那台水肥車裡游泳,今天的事我就當做沒看見,不計較,你們回去大禮堂抄十遍王霸旦思想就算啦!」

這一次,謝佳芸沒有一點懼色。

倒是想要跟她喇舌的北煞信安,露出難以置信的失望。

「但如果你們投票投得太假,太虛偽,那就……全部的人都給<中!亞信>打成人肉果醬吧哈哈哈哈哈哈哈!」王霸旦哈哈大笑:「贊成謝佳芸去水肥車裡游泳的!舉手!」

遍體鱗傷的革命軍,沒有一個人舉手。

王霸旦的臉色一沉:「沒聽清楚嗎?贊成謝佳芸去水肥車裡游泳的!舉手!」

革命軍還是沒有一個人舉手。

受夠了挑撥離間,受夠了恐懼分化,現在沒有人要買單王霸旦的爛招。

「看起來不是聽力,是理解力有問題。」王霸旦悻悻然地補充說明:「我講慢一點。沒人舉手的話,所有人,都要被等一下趕來的<中!亞信>打爆!」

革命軍的眼神,充滿了憤怒。

是的,如果勇氣不足以衝破恐懼,那就加上憤怒吧!

再也聽不下去莫名其妙的威脅,大家的怒火都湧上來了!

看大家沒有舉手的預備動作,王霸旦也生氣了:「然後!我再加碼!所有人通通給我跳進水肥車!現在重新投票!贊成謝佳芸去水肥車裡游泳的!舉手!」

沒人鳥他。沒有舉手。沒有流露出害怕的眼神。甚至許多原本被打趴的重傷革命軍,加上充當人肉護城河的五年五班,也都在此時奮力爬了起來,只為了以更好的高度,更加兇狠地瞪王霸旦。

謝佳芸從革命軍中走了出來,掠過楊巔峰,擦過林俊宏。

「我不知道你們的退無可退是什麼意思。」

謝佳芸站在裂開的司令台前,從口袋裡,拿出了一根白色粉筆。

那一根白色粉筆,想必就是那一根。

唯一的,閃閃發亮的,白色粉筆吧。

「但既然大家厚著臉皮,說你們都投給了我白色粉筆,那麼……」

大家豎起耳朵,心跳加速。

「就讓我們依照約定。」謝佳芸大叫:「一起打倒王霸旦!」

我笑了。

楊巔峰笑了。

林俊宏笑了。王國笑了。肥婆笑了。阿財笑了。小電笑了。美華笑了。林千富笑了。徐逸安笑了。張俊凱笑了。陳筱婷笑了。李冠耀笑了。就連陰囊被搧的馬合地也笑了。就連滿臉是痰喉嚨裡也是痰的小黑也邊吐邊笑了。大家都笑了。

真好,這一次大家都趕上了,沒錯過了。

「打倒王霸旦!」

革命軍一起衝鋒。

再也不想害怕了!

我們一邊大笑,一邊握緊拳頭揮向敵人。

我們捍衛的,不是獨裁。

我們保護的,不是極權。

能站在民主自由的一方戰鬥到底,實在是太棒了。

(52)

三班班長張俊凱,率領以三班為主的革命軍衝向至為關鍵的水肥車。

水肥車就是這次戰役的核彈,聚集在那裡的黑衣國中生也最多。

「死命堵住門,不要讓任何人上車。」張俊凱大叫,一腳踹飛一個國中生。

幾個崇拜張俊凱的同班男生背靠著背,用紮實短促的下踢與正拳堅守陣地。

「幹你娘醜女滾啦!」一個黑衣國中生直接揍一個三班女生的臉。

「回家洪幹啦!」另一個黑衣國中生抓起三班女生的頭髮,用膝蓋猛頂。

十幾個女生披頭散髮像瘋子一樣跳向黑衣國中生,又抓又咬,跟喪屍沒兩樣,用視死如歸的狠勁守住了車門。阿財不知道怎樣跑到了這裡,吞下了刺激性超強的十顆檳榔,見一個國中生打一個國中生,十分勇猛。

「臭檳榔嘴!去死!」南淫力榮大棒掃開一群人,用力朝阿財的臉上一揮。

「你的對手是我!」

張俊凱一腳踢開球棒,身體順勢迴旋,另一腳踢歪了南淫力榮的脖子。

「謝…謝…好…險…」阿財嚇死:「我…看…到…我…死…去…的…蠶寶寶…」

「你去打司令台。」張俊凱擺開架式,眼睛沒離開過正用力揉著脖子的南淫力榮。

阿財撿起掉落的板擦,慌忙逃走。

「你……上次不是輸了嗎?」南淫力榮重新握緊球棒:「了解?」

「我會好好教你,什麼是單挑。」張俊凱腳刀劈出!

球棒擊中了張俊凱防禦在臉邊的手臂,發出可怕的肉裂聲。

腳刀砍中了南淫力榮的腰際,令他的囂張表情嚴重扭曲。

「不痛!」張俊凱迴旋踢!

「我才不痛!」南淫力榮猛烈一擊!

兩個戰鬥力不相上下的強者,球棒與快腿,沒品跟有品,這次終於要見真章!

水肥車的周遭完全被兩軍僵持住了,誰也別想上車噴屎。下半身全裸的東狂阿竣沒有陳年化糞可以用,他只好一手招架大家的拳打腳踢,一手去抓即時從他肛門擠出來的新鮮人屎,扔向西姦天佑。

「大便來溜!」東狂阿竣隨拉隨扔,非常忙碌:「來溜!來溜!來溜!」

「髒死了!」西姦天佑朝人屎扔出水鴛鴦,鞭炮火藥炸裂了漫天屎粒。

起死回魂的五年五班,不畏灼熱的屎雨,正面對決當初用大便炸爛他們的兇手。

「不要害怕!他不可能一直大便!」五年五班大叫:「前進!」

「我大便很多的!我大便真的很多的!」東狂阿竣著急地解釋:「我每天都喝早餐店的奶茶!真的拉都拉不完!你們快點投降啦!」

「髒死了真的髒死了!」西姦天佑雖狂炸大便,也無法忍受自己也會被噴到。

我帶著一群傘面沒破的四班革命軍衝進五年五班,大叫:「撐傘!撐五班!」

傘面朵朵綻放,這一次!有我們四班幫你們撐傘擋屎!

大便可擋,氣味難當,幸好我們戴了口罩。

忍耐!忍耐!再忍耐!在灼熱的大便火屑燒光我們的傘面之前,東狂阿竣的大便一定會先拉完,到時候我們就可以用最完整的陣型,圍毆東狂跟西姦這兩個敗類!

「我們終於並肩作戰了!陳筱婷!」我開心地靠在陳筱婷旁邊,她真香。

「你剛剛踩我的臉!」陳筱婷好像很生氣,臉上有一個很明顯的腳印。

「妳不是叫我踩上去嗎!」我愕然。

「但你可以踩肚子啊!」陳筱婷氣壞了。

「可當時我的腳就正好在妳的臉上十公分,我硬去踩肚子,不就會跌倒?」

「那你可以稍微偏一下下就好,踩脖子啊!」陳筱婷硬擠開我的肩膀。

「踩脖子?真的假的?踩脖子妳會死掉吧?」我無法相信。

「你踩我的臉就是很煩,走開啦!」陳筱婷硬把我撞開,就是不想跟我肩並肩。

我?很煩?走開啦?

難道我失戀了嗎?年紀輕輕的我,連六年級都沒讀過,就要承受失戀了嗎?

不!我不要失戀!我要喇舌!我不要失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悲憤不已,脫離了大家頑固的防守陣勢,發狂地往前衝刺,跑啊!跑啊!

漂亮的女生都不能相信!什麼踩肚子!什麼踩脖子!其實是都不能踩吧!

「高賽別亂衝!東狂的大便還沒拉完!」林千富嚇得大叫。

「四班的!別自殺!」五年五班有人緊急大叫。

「不要阻止我!我不想活了!」我大哭,一路在灼熱的大便雨中狂奔。

轟!炸!颯颯颯颯!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颼!

我已經分不清楚,臉上熱熱的東西,是淚,還是炸開的大便屑屑。

無所謂啊!幹無所謂啦!我還張開嘴巴大吼大叫吃屎我也可以啊幹幹幹!

「高賽不怕!我也不怕!」最有義氣的王國無腦跟著我衝,邊跑邊把衣褲脫光。

「你幹嘛!你也失戀嗎?」我有點被王國感動,但他脫衣服是在脫個屁。

「我想大便!」王國看起來好興奮:「我也有喝早餐店的奶茶嘻嘻!」

一邊跑,王國雙手用力狂拍肚子,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有效刺激腸胃快速蠕動,像變魔術一樣擠啊擠啊擠啊擠,還真的有一點點咖啡色的屎頭被擠出肛門。

「王國——跳!」我靈機一動。

全身脫光的王國跳了起來,像一枚帶屎的砲彈,飛向我。

我壓低身體,速度略減,扛住了飛過來的王國。

「臉靠太近了啦,好噁喔。」王國紅著臉,臉貼著我的臉。

「噁就給我大便。」我命令,單肩扛著裸體的王國加速狂跑。

幹嘛管東狂大不大便!

大便有什麼了不起!大家都會大便!重點是火藥!

我朝著瘦弱的西姦天佑一撲,將王國的身體一轉,直接把王國的肛門插在西姦天佑大吃一驚的臉上,大吼:「現在!」

又濕又熱的大便,從王國的屁眼直接灌進了西姦天佑的嘴巴裡,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你幹嘛吃他的大便?」東狂阿竣雙手都是大便,眼神充滿困惑。

「!!!!!!!!!」西姦天佑整個人被撞倒在地,臉上是王國的屁股。

沒有了水鴛鴦的火藥,大便就只是髒而已!

「收傘,衝鋒!」

五年五班沒有核心,卻無比默契一齊衝出,跟滿身大便的黑衣國中生開始互扁。

我哭著毆打躺在地上,吃了滿嘴人屎的西姦。

王國溫柔地擦掉我臉上的淚水,露出非常舒服的表情,讓我很不舒服。

我忍不住把頭撇開,正好看見革命軍正試圖搶灘司令台。

(53)

打倒王霸旦的意思,一定跟打倒王霸旦本人最有關係。

以謝佳芸為首的革命軍主力包圍著易守難攻的司令台,發動猛烈的搶灘。

「拋!」二班班長徐逸安大喊。

五十多個塗滿粉筆灰的板擦高高拋出,在半空中相互撞擊,灑出大量煙塵。

司令台上煙霧瀰漫,所有人都在咳嗽,就連王霸旦也嗆到眼淚直流。

「請您放心咳咳咳……小弟幹化我!一定會盡最大的努力……咳咳咳咳咳好好保護您!咳咳咳粉身碎骨在所不惜!」蔣幹化一邊咳嗽一邊在王霸旦旁邊裝模作樣:「正所謂忠肝義膽!為國捐軀!就是在說我咳咳咳咳……」

王霸旦大怒:「不要再講屁話了!把他們都打趴!」

不知道是擒賊先擒王,還是太想喇舌,北煞信安掠食者般的眼神,在嗆死人的粉筆灰霧中鎖定了謝佳芸的身影,足以打穿牆壁的拳頭輕輕捏了起來。

慈母班長尖叫:「快!快!把他們通通打死!一個都不能留啊!」

藉著粉筆灰霧的掩護,加入熱血的氣勢,戴著口罩的革命軍將三十多個黑衣國中生衝垮,幾名好漢壓上了司令台邊緣,搶登上去。

蔣幹化二話不說,馬上自摔,在王霸旦身邊超級陀螺旋轉,以陰險的三字經拳法貼身護衛著王霸旦,十多個革命軍第一時間沒能用大腿把雞雞夾緊,陰囊瞬間爆掉,痛苦地趴倒在地。

「想喇舌?下來啊!」在司令台下的謝佳芸,調皮地吐吐舌頭。

「想釣虎離山?當我只有國小畢業?」北煞信安冷笑:「抱歉,我唸到國二了。」

「好像找人喇舌啊……」謝佳芸發出奇怪的聲音,好像身體很癢。

「國小生就是國小生,太淫蕩了。」北煞信安大笑:「但我不會上當!」

此時阿財偷偷爬上司令台,趁著北煞信安哈哈大笑,從背後用苦練多日的正拳偷襲,一拳擊中他的脊椎,大叫:「金…頌…啦…」

北煞信安皺眉,一把抓住了阿財的頭說:「我故意讓你打的。」一拳打昏了阿財。

不料同在司令台下的楊巔峰一把抓住謝佳芸,瘋狂地在兵荒馬亂中熱吻起來,不僅熱吻,雙手還擺在謝佳芸爸媽看了都會馬上報警的位置上,摸來摸去!捏來捏去!抓來抓去!

「別太過分!」北煞信安暴怒,跳下了司令台。

王霸旦嚇了一大跳:「該死!快回來啊!」

慈母班長大哭:「對啊快回來啊!」

蔣幹化持續像閃電陀螺一樣,在王霸旦的身邊滾出一道又一道的防線:「我好暈啊真的好暈啊但請您一定要放心小弟幹化我正在執行一個叫做粉身碎骨在所不惜的高級動作好暈啊我真的好暈啊……」

北煞信安一跳下司令台,馬上就發現粉筆煙霧中設有埋伏,AB兩班已將他包圍住,一共六十多人,大家巧妙的站位令他有種說不出來的煩躁。

「嘿,我是故意中計的。」北煞信安捏著吱吱作響的拳骨:「把謝佳芸交出來。」

A班班長馬合地摸著劇痛的陰囊,勉強擺出了正拳預備動作:「她剛剛趁亂爬上司令台了,要跟謝佳芸喇舌,得先過我們這一關。」

A班其他同學一起擺出了正拳的預備架勢,齊呼:「但你過不了!」

B班班長李冠耀指揮著其餘四名同班菁英,依據sin正弦、cos餘弦、tan正切、cot餘切、sec正割之三角恆等式,徹底封鎖了北煞信安的每一種可能的移動,站穩三角函數頂點的李冠耀淡淡地說:「我們要報三個禮拜前的滅班之仇。」

B班四個菁英同學一樣擺出正拳架勢:「TODAY YOU DIE!」

這可是李冠耀跟馬合地精心設計的陣勢,大家在桌球教室裡反覆跑動練習了幾百次,用身體記住了如何用自己的跑位掩護出同伴最佳的衝刺機率,一切都非常科學,在以多打少的前提下,用數學上的機率將圍毆的勝率極大化,即使是戰鬥力超過三千的超強者,也難以跟數學的奧妙抗衡。

北煞信安嗤之以鼻:「擺陣?正拳?真的是一群國小生,漫畫看太多!」

李冠耀跟馬合地四目相接,同時點頭。

「It’s Math!」

AB兩班所有同學往前一踏步,身影交錯,其中有十個人加速,揮出正拳!

十隻同時往前轟出的正拳,有九隻轟到了北煞信安的身上,第十隻正拳不幸跟北煞信安的鐵拳對轟到,整個人飛了出去。

「在幫我搔癢嗎?」北煞信安忍不住笑出來的時候,左腳膝蓋卻微微一軟。

平常小混混圍毆打架高手,就算是一百個人打一個,在大混亂中,頂多一次也只可能有三顆拳頭可以打到對方,真的是頂多,兩個拳頭才是實際情況。所謂的以多打少,多的是氣勢,是體力,直到高手不支倒下,小混混卯起來用踹的,頂多也是四踹一。

但這個徹底利用了三角函數跑動出來的陣型,可以一口氣讓十個人從十個方向打到核心位置,是圍毆的最佳隊形,十拳打完,犧牲一人後,下一組新的十人立刻補上,不斷替換,互相補充,即使小蝦米也能扳倒大鯨魚。

不給北煞信安任何喘息的機會,李冠耀跟馬合地互看一眼,同時點頭。

「It’s Math!」

AB兩班所有同學往前一踏步,身影交錯。

其中又有十個人加速,使用餘弦函數的縫隙鑽出,揮出正拳!

九隻從九個角度揮出的正拳,如預期命中了北煞信安的身體,第十隻正拳還是跟北煞信安的鐵拳正面對轟,整個人像被龍捲風颳到,給吹了出去。

北煞信安臉上的笑變得十分恐怖:「可笑!」

「It’s Math!」

AB班身影重疊交錯,十拳揮出,九拳命中,一人還是被打飛。

「……」北煞信安怒火中燒,想採取主動破壞陣型時,忽然聽見一聲……

「砸!」

二班班長徐逸安朝北煞信安砸出板擦。

五十多顆比直飛出的板擦,精準地命中北煞信安,粉筆灰霧再度大起,北煞信安來不及閉氣,戴著口罩的AB兩班再度衝出十人,朝被嗆到姿勢歪斜的北煞信安轟出正拳。

「It’s DIRTY Math!」

這次十拳中十,北煞信安沒有倒下,卻揮空了很大一記重拳。

馬合地跟李冠耀馬上交換眼神,這次還搭配了三次很明顯的眨眼。

AB兩班的同學以剛剛兩倍的速度,連續發動出三次緊連在一起的攻勢。

「It’s Math!」十拳擊出。

「It’s SUPER Math!」又十拳擊出。

「It’s SUPER SUPER Math!」再十拳擊出。

北煞信安在眼睛睜不開的逆境下,被連續轟中了三十拳。

拳頭再小,次數一多,就能將小小的力量滲透進了北煞信安堅硬的筋骨裡。短短三十秒不到,就有六十七拳打中了北煞信安,其中有十五拳都打在臉上,十一拳命中了相對脆弱的下顎,十七拳打在左右肋骨附近,累積了不小的傷害。

「可惡!看我的地心穿裂!」北煞信安越痛越怒,用十成的力量一拳轟地。

如果是在小流氓最常戰鬥的教室,在廁所,在偷偷抽煙的巷子,在教室頂樓天台,所有的地板將被灌注了雄渾之力的鐵拳打裂,圍毆他的小混混都會被震得東倒西歪,讓他有機會用暴力突圍,反衝殺對方陣營。

但沒有。這一次,地表沒有裂開!

「因為是草地。」馬合地站在正切函數的頂點。

「草地底下是泥土,大地是很溫柔的。」李冠耀跑到了正割函數的側翼。

兩班班長相視一笑,用力點頭。

AB班身影重疊交錯之際,北煞信安徹底無視朝自己身上打來的攻擊,硬是朝李冠耀衝過去,猛力揮拳:「打死你就沒錯!」

「錯了,但我接受你的挑戰。」李冠耀正拳揮出,跟北煞信安硬碰硬互擊。

李冠耀的臉被打爆,牙齒噴出,整個人飛到半空中。

「It’s Math!」

換來北煞信安的身體又被紮紮實實打了十拳,左腳膝蓋完全彎曲,跪了下去。

這個受傷的姿勢,大幅降低了北煞信安的身體高度,令頭部命中率大增。

「會算數的人不只一個。」

B班即時補上了另一個菁英,與含著淚的馬合地相視點頭。

「It’s Math!」

AB兩班身影疊疊交錯,跑動出無懈可擊的十拳,朝單膝跪下的北煞信安的頭部揮去,北煞信安火大一拳,用自己被九顆拳頭一起打爆的臉,交換了又一個同學被打飛。

我不知道他們這一組「數學雜魚圍毆打架高手」還要戰多久,但已經被革命軍登陸成功的司令台,本應展開熱戰,卻陷入一個奇怪的冷高潮。

蔣幹化跟陀螺一樣,將背部靠在光滑的司令台地板上滾動旋轉。

而圍攻司令台的楊巔峰與小電他們乾脆坐在地上,二十幾個革命軍雙手抱腿,以超完美的足脛骨保護住了陰囊或陰蒂,然後靠著屁股慢慢的移動,逼近了蔣幹化的滾動,大家越是慢慢靠近,越是限縮了地板的滾動空間。

蔣幹化忍不住罵道:「大家都是好朋友!你們這樣很沒意思!真的!一點意思都沒有,高手過招……是,我尊重大家都是高手,那麼高手之間不好好正面對決,直接坐在地上慢慢挪屁股,這不是存心找我麻煩嗎?為什麼你們不對東南西北來這招?很明顯是針對我!我滾得這麼辛苦,你們挪屁股這麼輕鬆,表情呢,又這麼漫不經心,能不能給點尊重?這是哪門子的待客之道?」

小電慢慢挪屁股,氣得不得了:「幹我可以打他了嗎?」

楊巔峰不疾不徐:「再靠近一點,我保證讓妳先打他。」

林俊宏也在慢慢挪屁股:「你沒資格叫大家讓她,我要第一個把板擦塞進他的屁眼,然後再加幾根粉筆,什麼顏色的都要塞進去。」

蔣幹化再累,都有辦法講出分化大家的奇怪幹話:「這不對吧林俊宏,你在講台上親口供出小電是無恥同性戀組織的頭目,這我可沒有逼你,當時我聽了也很替小電不值!我真的很尊重同性戀,真的,我年輕的時候也是一個同性戀,我的屁眼真的可說是,百花齊放!哈哈哈哈哈說個無聊的笑話,大家別介意!當時我就在想,天啊,小電怎麼會有林俊宏你這種為求自保,不惜出賣同學的朋友呢?真的,太羞恥了,這是什麼無仁無義的時代?弱弱相殘,民不聊生,光天化日之下易子而食,竟發生在我們班上!」

小電惡狠狠地瞪著林俊宏:「林俊宏你敢跟我搶,我就把塞進蔣幹化屁眼裡的肉太歲,插一插再拔出來塞進你的臭嘴裡!」

美華邊挪屁股邊舉手:「林俊宏你就讓給小電先嘛,畢竟你真的抹黑過她啊。」

謝佳芸也開勸:「好啦林俊宏,你男生耶,就讓女生一下嘛。」

小電不爽了:「什麼男生讓女生?讓屁!我不用他讓,我是一定搶贏他!」

林俊宏面無表情:「小電妳這是女權自助餐的概念,這機掰的習慣要改,不然以後沒朋友。總之我偏不讓,你們的屁眼是有被放在講台上給大家參觀嗎?」

楊巔峰呵呵:「都快打贏了,這樣也可以被一個酒鬼分化,丟不丟臉啊?」

蔣幹化憂心忡忡說道:「楊大哥你這麼說就太見外了,立場不同,是人之常情,卻非得搞到兵冗相見,是命運上的不得不,唉,我今天真的是特別特別的有感而發,要不要聽小弟一句話,就一句話?大家是不是應該暫時放下心中的那把刀,來杯小酒,在月下,垂楊柳,來點清風,配上一碟花生米,小魚乾,再來幾盤……」

大家一起挪屁股大叫:「幹你閉嘴啦!」

此時,肥婆很辛苦的挪動她的肥屁股:「等等,我有一種很不妙的預感。」

大家士氣高昂,司令台上的黑衣國中生已經被清光光,能夠一戰的人只剩下酗酒過度體力超差的蔣幹化,圍捕到王霸旦,只是意料中的發展。

王霸旦怒不可扼:「東狂!西姦!南淫!北煞!你們在哪!快來救駕!」

慈母班長更是慌張:「打電話給那個小中!叫小中的計程車開快點!」

王霸旦用他肥大的手指戳著手機,大吼:「<中!亞信>你他媽到哪了?你往窗戶外面看,看到校門口那間芝麻街美語的招牌了嗎?什麼?才到彰化女中那邊?幹!快點!我多給一百!叫司機闖紅燈!」

都忘了還有<中!亞信>這回事!彰化女中距離民生國小只有三分鐘車程!

「快!屁股挪快點!」謝佳芸急了。

大家加速挪動屁股,把司令台的空間限縮得更小更小。

暫且不管<中!亞信>來了之後大家要怎麼完蛋,在那之前,大家可以怎麼打王霸旦就怎麼打,怎麼揍蔣幹化就怎麼揍,打個夠本,揍個痛快,圍殺務必要快啊!

「喂,高賽,你不要打了啦,他睡著了啦!」王國提醒我。

我低頭一看,哇,剛剛我一邊監看戰場,一邊隨便亂打被我跟王國當椅子坐的西姦天佑,沒想到這樣沒有放感情的亂揍,也可以把滿嘴大便的西姦打到不省人事,我真是好棒棒!我打贏國中生耶!

「北煞好猛喔,他剛剛把B班班長打飛到這裡耶。」王國直接用西姦的鼻子擦肛門,指著飛來我們附近的李冠耀。

李冠耀的五官都裂開了,但還是不忘關心戰局。

「高賽……北煞倒下了嗎?」李冠耀暫時無法動彈,他的眼睛,只夠看到跟他一起飛出倒地的同學:「幫我……確認……」

我看向司令台下,AB兩班大約只剩下二十多人圍攻著北煞信安。

「還沒喔,不過他看起來超慘。」我嘖嘖。

「數學陣法……還剩……多少人?」李冠耀有點緊張。

「二十五……喔,現在剩二十四了。」王國數數還可以。

「那……不太妙啊……」李冠耀有些激動:「北煞比我們計算出來的數值還要耐打……如果數學陣型少於十五人,就失去了三角函數的繁衍奧義了!快!扶我起來!我要再打一次……」

「你乖乖躺好啦。」王國笑呵呵:「這個時候就要相信夥伴啊。」

我看著十拳轟中了北煞,北煞又打飛一人,只剩二十三名同學在陣。

不,馬上又一輪,陣裡只剩下二十二人。

而我總算是以我的2.0視力看仔細了,我搖搖頭:「不,北煞的防禦力在你們的合理計算之內,但你們打中了太多次他的頭,早就把他打到失去意識了,所以現在支撐他的,是鬥魂!即使是敵人,擁有這麼純粹的鬥魂還是值得敬佩,依我看,就算你們還剩下一百個人,他照樣會把你們通通打倒,然後站著昏倒,漫畫都是這樣演的。」

只剩,二十一人。

(54)

夾帶著擊倒西姦的氣勢,五年五班的傘陣已經將東狂阿竣團團圍住,不前進,也不讓東狂阿竣靠近他最喜歡的水肥車門口,同學們就是把傘往前督!督!督!督!督!逼東狂不斷大便,大到肛疲糞盡為止。

時間分分秒秒過去,東狂的大便只剩下一點渣渣。

「我真的還有大便!你們不要過來!我真的還有……」東狂阿竣將手指插進肛門,瘋狂地挖屎,都快急哭了:「真的還有一點點!不!是還有很多很多!」

陳筱婷大喝:「收傘!」

幾十面傘收了起來,被包圍在中心的東狂阿竣姿勢尷尬,呆呆地看著大家。

陳筱婷大喝:「刺!」

幾十把雨傘戳向東狂阿竣全身所有的穴道,其中以笑穴,有哭穴,有咳穴,有賽穴,有鼻涕穴,有瞪眼穴,有耳鳴穴,有抽筋穴,有起秋穴,有軟屌穴,有尿穴,有不尿穴,有催乳穴,有退奶穴,有月經快來穴,有月經遲來穴,有早睡早起穴,有熬夜不睡穴,各種充滿矛盾功能的穴道,同時被戳中的結果就是……

東狂阿竣大吼:「幹!好痛啦!」

陳筱婷大喝:「再刺!」

幾十把雨傘again!同時戳向東狂阿竣全身所有的穴道。

東狂阿竣抱頭慘叫:「幹你娘刺三小啦!」

幾輪猛刺過後,東狂阿竣終於倒下,被動結束了他不要臉的國中生涯。

水肥車門口,三班班長張俊凱與南淫力榮的死鬥已經到了尾聲。

脖子被踢了太多腳,南淫力榮已經無法握緊球棒,整著世界都是歪歪斜斜的,隨時都會天旋地轉倒下。

右腳足脛骨早已被球棒轟斷,只剩金雞獨立的一隻左腳,張俊凱滿身大汗地靠在車門死守,雖然不能主動進擊,但誰也無法靠近。

「你就只會靠球棒,爛死了,你徒手根本不行!」張俊凱很不爽。

「你去跟棒球選手說別用球棒打,用手揮啊!去跟釣魚選手說別用魚竿,用手撈啊!去跟高爾夫球選手說別用球桿敲,用腳踢啊!」南淫力榮走路走得很歪很歪,正常運作的就只剩嘴巴:「了解?不了解?就是你這種不懂棒球規則的人在亂講……」

走著走著,眼冒金星的南淫力榮撞上了一道沖天噁氣。

「丟臉。」

剛剛消失在戰場的簡老頭又回來了,用一把痰抹在南淫力榮的臉上,將他推開。

且看簡老頭另一隻手抓著一大瓶空空如也的家庭號林鳳營,隨手亂丟。看來他剛剛短暫離開戰場,原來是去教職員福利社補充林鳳營,現在他整個支氣管都充滿了過敏原,還一路吸了很多粉筆灰,戰鬥力是空前的噁爛。

吐!吐!

兩口混著林鳳營跟粉筆灰的白色濃痰痰,抓在掌心,唧啾!唧啾!

是恐怖至極的痰膜拳!

「痰,笑,風,聲。」簡老頭獰笑,慢慢地走向水肥車。

張俊凱大叫:「絕對不能讓他靠近!」

黑衣國中生根本不想靠近簡老頭,還嚇到自動讓開一條路,任憑幾個拳腳功夫特別好的革命軍衝過去跟簡老頭對決。

「痰!情!說!愛!」

簡老頭不只雙手舊痰急抹,同時也在喉管裡悶聲咳嗽,嘟嘴快速吐射出新痰,直接在空中一抓,順勢抹在來襲的革命軍臉上。

大家一陣崩潰的慘叫,倒下無力再戰。

「痰?何?容?易?」

簡老頭一邊吐痰一邊抹臉,完全是摩西劈開紅海的氣勢。

「老,生,長,痰!」

一痰在口,雙痰在手,在革命軍裡如入無人之境。

「侃?侃?而?痰!」

吐來,抹去,噁爛,噁爆,片刻就來到了最後一關,張俊凱單腳死守的水肥車車門口。張俊凱的表情,像是看見了自己的死期。

那是覺悟。

「我從小,最喜歡的一本小說,就是打噴嚏。」

張俊凱重心擺低,左拳夾緊臉前,斷掉的右腳稍微往後,右拳架在耳朵後方。

這個架勢。唯一的架勢。

簡老頭意識到了這一招之不同凡響,鼓起胸腔,狂吐一口濃稠的惡痰。

惡痰直接黏在張俊凱的臉上。

但他不為所動,閉上眼睛,左肩如羽毛般輕輕前傾,左腳重重一踏,靠直覺將右拳劃過自己的耳朵,揮出……

「龍!痰!虎!穴!」簡老頭爆發出一萬口痰的惡念,一把抓向張俊凱的臉。

啪!

右腳斷裂的張俊凱重心稍微偏掉,拳頭擦過簡老頭的耳際,連骨帶血,削出!

同時,一把超級濃痰塞進了張俊凱的鼻腔裡,直爆體內!

張俊凱失去意識,倒下。

失去一隻耳朵的簡老頭搶上了水肥車,發動引擎,旋轉車身,將試圖阻止水肥車運作的革命軍通通甩下,大吼大叫:「哈哈哈哈哈王總班長!就等你一聲令下了!」

天啊!地啊!這顆人屎核彈真的被簡老頭控制住了!

「請下令吧!來場大便雨!今天沒有牛糞!都是人屎哇哈哈哈!」

簡老頭逆時針原地旋轉水肥車,製造出即將出現的「人屎瀑布」必要離心力。

不只革命軍太震撼太崩潰,就連黑衣國中生也發出恐懼的慘叫:「別噴啊!我們還在這裡啊!等我們出去了再噴!」

AB兩班圍住北煞信安的數學陣法,只剩下區區九個人。九個人不成陣形,已不再攻擊。但北煞信安還兀自站著,眼神空洞,無意識地空揮拳,空揮拳,空揮拳。數學與暴力之間還沒分出勝負,就要被一場突如其來的大便沒收。

五年五班已將最痛恨的東狂西姦綁起來,最恐懼大便雨的他們全都跪倒在地。

司令台上,蔣幹化已自轉到口吐白沫,隨時都會暴斃。

慈母班長跪在王霸旦腳邊,嚇得月經提早報到。

「來不及了!」謝佳芸大叫:「衝!」

「能打幾拳就幾拳!」小電著急大叫。

「好!」楊巔峰決定提前幾秒爬起,跨過陰險的蔣幹化。

不料大家一起身,腳卻麻了,別說無法前進,麻到連站起來都在頭暈!

「哈哈哈哈哈哈……今天真是特別特別高興啊!」蔣幹化轉到全身抽筋。

距離打敗王霸旦,真的只剩下幾秒鐘的時間!

小電拿出充滿屈辱記憶的肉太歲,用跪姿奮力往前,作勢攻擊。

林俊宏有樣學樣,以跪姿抓狂前進,拿起板擦作殺人樣。

王霸旦驚怒交集,拿著擴音器大吼——

「我不要這間學校啦!噴!屎!」

簡老頭在瘋狂旋轉的水肥車裡大笑,馬上就要按下噴屎鈕。

「山窮水盡!」楊巔峰慘叫。

「退無可退!」林俊宏哭喊。

轟隆!

一台老舊的肉色公車以超高速,撞翻了矗立在校門口的哈棒老大黃金像!

直衝操場!

不管是革命軍還是黑衣國中生都嚇得連滾帶爬,閃開出一條路。

——嗚咻!

哈棒老大的真人等高黃金像從天而降,頭下腳上,插在操場正中間。

失控的肉色公車沒有煞住,速度不減反增,筆直地撞向高速旋轉中的水肥車。

砰!

正在駕駛水肥車的簡老頭沒有綁安全帶,整個連人帶痰,直接噴出了前檔玻璃,飛向了司令台,摔!摔!摔!摔!摔!摔!摔!摔!摔!摔!摔!摔!

王霸旦呆呆地看著粉身碎骨的簡老頭摔抵腳邊,難易置信,說不出話。

無人駕駛的水肥車在原地翻了十個滾,陳年人糞在翻滾的鋼槽裡摔來盪去,發出呼之欲出的嘶吼聲。所幸肉色公車的速度不減,使出超高難度的大型物飄移技術緊緊貼著翻滾中的水肥車,把操場草地刮出好幾圈可怕的草屑。

「我有沒有看錯,那台公車的前面……」我太傻眼了:「是一個大龜頭?」

「真的!真的是龜頭!」王國張大了嘴:「整個車頭都是龜頭!我的龜頭!」

好不容易,肉色的龜頭造型公車,用巨大的質量強制遏止了水肥車的翻滾,在大家目瞪口呆下,龜頭公車速度漸漸停了下來,水肥車也終於一動也不動了。

輪胎冒煙,車體半毀的肉色龜頭公車,氣壓門板唰唰唰打開,下車的是——

一面超大的卡通內褲旗幟!

六班班旗!

「我們,依照約定來拿回班牌啦!」

石晴羽,手裡拿著當初謝佳芸送她的半截掃把,以及滿公車的勇敢女戰士。

五年六班,參見!

(55)

「沒想到,你的理論完美無暇。」

楊巔峰整個人都嚇癱了:「真的非得告密,把所有的牛鬼蛇神都集中在一起威脅度爆表,才能逼出英雄登場。真的,你告密告得太棒了。」

「英雄總是遲到,但不會永遠不到。」

林俊宏也全身無力了:「我這次……總算是看到你的車尾燈了吧?」

遍體鱗傷的林俊宏弱弱地舉起手,想擊掌。

渾身疲憊的楊巔峰搖搖頭,張開手,用力抱住了林俊宏。

「遠遠超過了,徹底……」楊巔峰大笑:「被你打敗。」

林俊宏哇哇大哭,哭得比他從來沒有當選班長的那種難過,還要大聲,哭得比他如果真的當選了班長的那種喜極而泣,都還要用力。哭得比任何一次月考滿分,都還要……快樂。

跟在石晴羽後面,一大堆全副武裝的女生昂首闊步走下公車。

超短裙,長筒襪,每一個都將民生國小的制服穿得超性感,這些女生人手一張A4大小的人臉懸賞單,看到每一個黑衣國中生,就奉上一記爽脆的巴掌,跟一頓苦口婆心的臭罵。

「我們找到了這些黑衣國中生的犯罪記錄,他們背叛宮廟陣頭,私自加入黑社會,這些都是全台灣各地宮廟的通緝令,不管是媽祖,關公,玄天上帝,保生大帝,觀世音菩薩,通通都不會放過你們的!」石晴羽厲聲:「知道羞恥的話就快點退出黑社會!回學校把國中念完!回宮廟當一個好陣頭!回家裡當一個好兒子!不要再讓社會大眾誤解宮廟了幹!」

黑衣國中生痛哭流涕,排隊領取自己的懸賞單,羞慚地像彼此揮手道別。

本來就不屬於這裡的黑衣國中生,包括陷入昏迷的東狂、西姦、南淫也全被同夥給扛走了,只剩下失去意識的北煞信安,還站在原地,對著空氣不斷揮拳。

雖然他很可惡,但即使意識斷線也不肯認輸的意志力,令人肅然起敬,大家也就放任北煞信安斷斷續續地空揮拳,不去打擾他的夢境。

「六班的!妳們也未免太慢了吧!」

謝佳芸又哭又笑,從懷中拿出一塊藍色白字的班牌,從司令台丟向石晴羽。

石晴羽帥氣接住,六班一陣歡呼。

「妳也依照約定,痛扁了王霸旦一頓。」石晴羽笑笑。

「還沒,正要開始。」謝佳芸捲起袖子。

六班驚喜不已,紛紛擊掌:「趕上了趕上了!我也要打我也要打!」

大家的腿都不麻了,站了起來。

抬起下巴,圍著停止轉動的蔣幹化、王霸旦與慈母班長,摩拳擦掌,嘿嘿!

王霸旦大叫:「蔣幹化!把他們的陰囊都戳到爛!立刻!馬上!」

蔣幹化深深吸了一口氣,用最後的餘力勉強從地上爬起,跪下,雙手攤開:「是時候告訴各位好朋友了,小弟飲酒郎,吃痰俠,阿化我,從頭到尾,都真心真意的,期待這一刻,真的,這是從最內心,最肺腑裡生出來的,一股對大家的敬意。民主!其實就是大家每天都要呼吸的空氣,平常你太習慣了,一不小心就會忘記了它的重要性,空氣啊!每次呼吸都要用到的,空氣啊!不可或缺,就是民主!今天我正式告訴大家,即刻起,我鄭重宣布!不再隱瞞自己是一個!在王霸旦這個無恥!下賤!獨裁!迫害人權的敗類!身邊臥底的,正義之士!報告完畢!謝謝大家!」

蔣幹化一定很緊張,因為他忘了說他特別特別的高興。

「你敢背叛我!」王霸旦怒不可遏:「我很偉大!我擁有一百顆太陽的威力!」

蔣幹化正氣凜然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我呸!民主時代,還在造神?」

嘟……嘟……手機鈴聲?

王霸旦火速拿起手機,按下通話,對著另一頭大吼:「<中!亞信>你他媽到底到了沒!什麼?剛剛好像錯過了校門口?對!對對對!就是校門口爆炸的那一間!幹你白痴啊!爆炸了還是同一間民生國小啊!你快點叫司機迴轉!停車!馬上停車!你給我用跑的!用跑的衝過來!快點進來把他們都殺掉!殺掉!殺掉!」

我們都呆住了。

對,對耶!最恐怖的威脅根本沒有解除過,那就是彰化市史上最強的國中生!

<中!亞信>到了校門口!

那個可以一個人幹掉一整個陽明國中不良少年集團的<中!亞信>!終於到了!

蔣幹化正色握拳,滿臉欣慰:「太好了王總班長,小弟阿化我剛剛的假臥底,真拖延之術終於奏效哈哈哈哈哈,成功犧牲了自己微薄的尊嚴,緩和了這些兇神惡煞圍毆王總班長的危機,一念及此,小弟我真是特別特別的高興,託今日圍城血戰之福,終於有幸得見<中!亞信>傳說的霸者容顏,萬分期待!萬分期待!」

六班班長石晴羽打了一個冷顫:「他說的那個<中!亞信>,就是那個……」

持續趴在地上嘔吐的小黑點點頭:「就是那個超級恐怖的<中!亞信>……」

明明就打了一場逆轉又逆轉的超級大勝仗,革命軍現在卻籠罩著一股低氣壓。

當最黑暗的暴力降臨,一切都會歸零。

革命歸零,民主歸零,自由歸零。

「我是覺得啦……」謝佳芸倒是笑了:「像<中!亞信>那種絕世高手,一定不會乖乖聽話用跑的,百分之百慢慢走,從半毀的校門口到操場這裡,慢慢走,欣賞一下鳥語花香,大概需要一分鐘吧。」

這一分鐘……這短短的一分鐘……

「夠打了。」小電拿著象徵屈辱的肉太歲,面目猙獰地走向王霸旦:「我代表千千萬萬個同性戀,要插死你這個充滿歧視的王八蛋!兩個!兩個都是王八蛋!」

「一分鐘,可以。」二班班長徐逸安將手中的板擦一丟,一接:「我準備好了。」

「我也OK……我……」三班班長張俊凱意識不清,揮拳打中了空氣:「我……我報仇了嗎?嘿嘿嘿……我好像打中了什麼吧?」真慘,真慘啊!

「我們是專程回來打王霸旦的,一分鐘,我們女生至少要用一半。」六班班長石晴羽跩跩的,無限崇拜她的六班女生一起鼓掌:「班長!班長!班長!班長!」

「我要打!我要打!我要打死他這個徹底毀了我們五年一班的竊班賊!」五年一班班代表小黑被幾個本部生抬起來,哭得悲憤不已,連拳頭都握不起來的他,等一下只能使用鮮血淋漓的頭錘。

「看樣子打王霸旦是輪不到我了,真想偷打一拳,半拳也好……」B班班長李冠耀被A班班長馬合地用力攙扶起來。

鼻青臉腫的馬合地倒是很灑脫:「沒想到我們的數學陣法還不錯,如果兩百五十多個……加上五年五班,跟五年六班共三百五十多人,都苦練過數學陣法的跑位,說不定可以用人海戰術把<中!亞信>圍毆到爛,哈哈,但現在也只能想想而已。」

「蔣幹化有四班認領了,王霸旦大家都搶著打,那麼,慈母班長就交給我們吧。」陳筱婷代表五年五班,向跪在王霸旦身邊的慈母班長喊話:「班長,不管怎樣妳都是五年五班,妳自己走過來,我們都是讀書人,會打得彬彬有禮。」

慈母班長望向王霸旦,王霸旦一副沒有要理她的賤樣。

「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王霸旦擰笑,雙手手掌攤開。

茲茲!茲茲!茲茲!茲茲!

差點忘記了王霸旦剛出場時,這個陰險又土豪的人設!

蘇聯最新科技製造的掌心雷,每秒五千伏特,馬上將王霸旦升級成一個比簡老頭還要危險的絕世高手!坦白說,就連<中!亞信>也不可能敵得過獵人裡的奇犽吧!

茲茲!茲茲!茲茲!茲茲!

「想死就過來!看看這一分鐘,我可以電死幾個不要命的!」王霸旦猖狂。

「哈哈哈哈神逆轉啊王總班長!神逆轉啊!」蔣幹化表情整個升天,不演了。

怎辦?說是一分鐘!

剛剛大家非得一陣念念台詞的無聊恐嚇,現在只剩幾秒啊!

等一下肯定被全軍殲滅,卻也無法趁現在圍毆王霸旦凹回一點點尊嚴,革命軍的大家不約而同看向楊巔峰跟林俊宏,只見他們倆好到勾肩搭背,一副老神在在。

「怎麼?你們不怕死嗎?」我忍不住問。

「怕啊,但今天是絕對死不了的。」楊巔峰豎起大拇指。

「沒錯,根據七龍珠定律,正所謂危機越大,英雄越強。」林俊宏哈哈大笑。

危機越大,英雄越強?

剛剛被迫面對的東南西北簡老頭,激發出我們的潛力,也吸引了六班的神救援。

那彰化市史上最強的極惡國中生,可以召喚出哪一種等級的英雄?

「期待不了別人,我一抓住王霸旦的電掌,你們就盡情打!」謝佳芸準備開衝。

「妳抓左手,我抓右手。」石晴羽也不落人後。

「笨蛋!妳會死的!」楊巔峰大叫:「別衝!」

茲茲!茲茲!茲茲!茲茲!

茲茲!茲茲!茲茲!茲茲!

「來啊!」王霸旦雙掌電力全開,電流強到肉眼都看得見。

答答答答答答……

一觸即炸的空氣裡,傳來一陣,隨性逛大街的拖鞋聲。

操場上所有的五年級革命軍,司令台上的大家,全都將視線拋向拖鞋聲的主人。

答答答答答答……

略大的寬短褲,沒有把扣子扣好的花花襯衫,裡面穿了件白色吊嘎。

蓬鬆的鳥窩頭,無精打采的眼神,沒有挖乾淨的鼻屎,雙手插著鼓鼓的口袋。

那道稀鬆平常的身影。

那道塞滿了我們無限惡夢!摧毀了我們全部童年的!那道身影!

那個!男人!

「啊?」那個男人打了個呵欠。

我們全都大哭,大叫——

「老大!」

即使是哈棒老大,也被我們排山倒海的大哭給嚇到。

「幹嘛?家裡死人啊?」哈棒老大皺眉。

這就是老大!

毫不在意地詛咒我們家裡死人的那個老大!

神乎奇技地,在七龍珠定律之下,即時趕到了民生國小主戰場啊!

我們又哭又笑,前仆後繼地衝向哈棒老大,對他老人家又抱又舔又跪又磕頭的,徹底釋放出我們這一個月來所受的委屈,真的,太太太委屈了!哈棒老大一個被畢業,整個民生國小的宇宙觀都崩塌了!所有五年級的人設都毀滅了!

「老大啊老大!我們真的好想你啊!」石晴羽不知為何哭得很悽厲。

「噁,誰認識妳。」哈棒老大一掌拍飛了民生國小第一美女。

「老大!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時候當同性戀有多痛苦!」小電嚎啕大哭。

「不想知道,煩!」哈棒老大隨手一抓,小電就飛走了。

「老大!我用水晶球都看不到你在哪!我還以為你已經……」肥婆爆哭。

「已經怎樣?」哈棒直接單手過肩摔肥婆,咻!

「老…大…吃…個…檳…榔…嗚…嗚…嗚…嗚…」阿財抱緊哈棒老大的腳。

「假賽。」哈棒老大一腳踹飛阿財。

「老大!王霸旦利用我們班做了好多傷天害理的事!我們……」小黑下跪大哭。

「你誰?」哈棒老大一踢,小黑旋轉高飛。

「老大他電我!王霸旦嗚嗚嗚把我電到尿出來嗚嗚嗚!」張俊凱委屈大哭。

「關我屁事。」哈棒老大隨手一揮,哭哭啼啼的張俊凱整個人給吹走。

「老大!王霸旦用板擦打我的臉!還一直打一直打一直打!」徐逸安大哭。

「走開啦。」哈棒老大隨手一丟,徐逸安的哭聲就消失在半空中。

大家一直哭訴,一直崩潰,個個痛哭流涕,都被哈棒老大無情地打飛又打飛。

完全不在意!絲毫不假裝!大家的苦難與委屈通通是屁,真不愧是哈棒老大!

每個在半空中飛行的同學們,都是一臉滿足地重溫老大那豪邁的掌勁,笑著從好幾層樓高的地方摔下來,咚!然後無限滿足地躺在草地上,享受著重新被老大拿來呼吸的,民生國小校內的空氣。

「你們這麼多人在操場幹嘛?夜市喔?」哈棒老大雙手插口袋,大搖大擺。

最懂得如何在哈棒老大身邊生存的我們,以最簡單的方式交代了這一切。

「報告老大!這個酒鬼趁你不在當了班長,還把你的牛皮椅送給那個胖子。」

林俊宏告狀第一名,堅定不移地指著滿身大汗的蔣幹化。

蔣幹化大驚失色,連忙用力一拍自己的光頭還是禿頭,改成一臉恍然大悟:「哎呀你看看你看看!一看到英明神武,霸氣縱橫的哈棒,哈老大,我都忘了自我介紹了真是!等一下小弟一定自罰一百杯!小弟我!複姓蔣幹!單名一字,曰化,在您雲遊四海時,暫時,只是暫時,代任了五年四十四班的班長虛位,簡單說,就是滿腔熱情地為您暖座,今天真是特別特別……」

「特別吵。」

哈棒老大一伸手,抓著蔣幹化的光頭還是禿頭,用力一壓,將蔣幹化整個人連同他滿肚子的幹話、廢話與謊話,通通都壓進了土裡,正式成為民生國小操場的肥料。到底是禿頭還是光頭,永遠都不重要了。

我指著正在發抖的慈母班長。

「老大,她長得很醜。」我也做出了貢獻。

「你更醜。」哈棒老大簡單地說。

好吧,那就算了。

慈母班長大獲全勝般跑走,跑向迎接她的五年五班,享受一頓文質彬彬的圍毆。

哈棒老大一邊挖鼻孔,一邊走向他根本不記得有這號人物的王霸旦。

以前都是乖乖按時繳交保護費,遠遠遇到老大就下跪的王霸旦,從來都沒有被哈棒老大正眼瞧過。此時的他,迎接著哈棒老大不爽的眼神,恐懼到了極點。

哈棒老大挖著鼻孔,看著王霸旦:「那他呢?」

那他呢?這下真的要大高潮了嘻嘻。

「老大,這個胖子用黃金做了一個假的你,叫大家天天踢。」

楊巔峰指著插在操場正中央,那一個頭下腳上的黃金哈棒。

王霸旦哭了。

「他還罵你娘娘腔。」謝佳芸補刀。

王霸旦嚇得大叫:「我沒有!」

「他還說你便當都沒吃完。」王國趕緊出出風頭。

王霸旦慌慌張張:「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我發誓我沒有!」

「他說你常常偷看女生內褲。」我好棒,亂講話我也很有天份。

王霸旦就連眼淚都在發抖:「沒有我真的沒有我沒有……」

「他吃冰一直滴到你的牛皮椅上。」林俊宏推推眼鏡:「講都講不聽,還故意滴。」

王霸旦終於嘗到了百口莫辯的滋味,哭得之悽厲之無助,像全家死光。

「這個死肥豬把你落款在五班教室投籃機上的名字塗掉,噴上自己的。」楊巔峰拋下最後一擊:「還寫得很醜。」

哈棒老大停止了挖鼻孔的動作,皺眉,將手指拔出。

哈棒老大瞪著自己的手指,紅紅的,竟然一不小心挖出了一點點鼻血。

只有老大可以破壞老大自己的身體。

但老大絕對不會承認自己不小心破壞了自己的身體。

老大很強,老大很霸氣,但老大的機掰跟無賴也是宇宙第一。

死定了,這下真的死定了。

王霸旦全身發抖,恐懼到達了人生的頂點,腎上腺整個爆發到燒焦。

本該下跪自盡的王霸旦,此時物極必反,發出了殺豬般的激烈怪笑聲:「瞪屁啊哈哈哈哈?沒看過帥哥啊哈哈哈哈哈哈!跟我講話還挖鼻孔哈哈哈這麼沒禮貌活該流鼻血哈哈哈哈你等等你等等,讓我看看老是愛拖拖拉拉的<中!亞信>走到哪了?大人物就是這樣老愛搞排場哈哈哈哈哈哈!你可不許偷偷打我啊哈棒?老大?一個國小生要大家叫你老大哈哈哈哈哈!你知道你再怎麼強頂多是民生國小史上最強國小生,人家<中!亞信>可是彰化市史上最強國中生!國中生耶!你知道什麼是國中生嗎哈哈哈你知道你死定了嗎哈哈哈哈棒老大哈哈哈哈哈!」

滿臉淚水鼻涕的王霸旦大小便失禁,拿起手機,按了很久才成功撥打出去。

嘟……

嘟……

大家都聽見了手機鈴聲,很明顯,很大聲,近在咫尺。

卻沒看見任何一個,可能叫做<中!亞信>的人類?還是國中生?在附近?

嘟……

嘟……

手機鈴聲,出現在哈棒老大鼓起來的口袋裡。

哈棒老大有點狐疑地把口袋裡的手機拿出來,看了一下來電顯示,皺眉:「你?王霸旦?有夠難聽。」隨即掛掉,將手機塞回口袋。

拿著彷彿有一萬公斤重的手機,王霸旦全身肥肉都在顫抖,表情重度疑惑。

到底……現在是……

「老大,<中!亞信>的手機怎麼會在你那裡啊?」謝佳芸算是幫大家問。

「我剛剛在校門口遇到一個傢伙,他邊走邊玩手機,撞到我。」哈棒老大皺眉。

「然後?」肥婆小心翼翼地試探。

「然後我就叫他把手機給我。」哈棒老大有些心不在焉。

「那……他人呢?」林千富也問得很小心。

「反正就那樣。」哈棒老大皺眉,抓了抓他的鳥窩頭:「你們是有什麼意見?」

我們完全沒有意見!完全!沒有!

總之,那個,就,就是,號稱彰化市史上最強的的的的的的,的某某國中生,彰安國中五大魔神之首,被一句,反正就那樣,隨隨便便結束了他的出場,好像整個故事裡,有他跟沒有他,完全都一樣。

一切都是那麼,理所當然。

現在,理所當然要消失的,就剩下擁有一百顆太陽威力的王霸旦了。

他惡貫滿盈,他罪有應得,他活該有今天。

我們忍不住把眼睛瞇了起來,接下來的畫面一定慘到小學生不宜。

「老……老大……你……可以跟我……握……握手……嗎?」

王霸旦無助地啜泣,伸出藏有高壓電暗器的雙手。

手,抖得像是連續打了十次手槍,只剩血可以射。

電流,強烈到肉眼清晰可辨,茲茲作響。

原來還不放棄這麼明目張膽的陰招?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頑皮地點點頭,把嘴巴用力閉緊。老實說,我們也有一點點想目睹哈棒老大跟高壓電的對決,決定誰也不洩漏王霸旦的底牌。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真的可以讓我們見識到老大那一頭鳥窩頭整個被電飛起來,還是老大被電到雙腳離地,還是老大的牙齒被電到茲茲作響,我們這場大革命,也就徹底夠本了。

「這樣?」哈棒老大隨意伸手出去。

那動作,那姿勢,那隨隨便便的態度,那手指上沒清乾淨的帶血鼻屎……

茲茲!茲茲!茲茲!茲茲!

五千伏特,區區的五千伏特,真得電得死這個隨便退場,又任意出場的男人嗎?

王霸旦五官嚴重扭曲,硬生生將伸出去的雙手停住。

擁有一百顆太陽威力的獨裁者,看都不敢看哈棒老大一眼。

「算……算了……我開開……玩笑而已……」

他終究承受不了「反正就那樣」這句簡單台詞,背後所隱藏的血腥畫面。

王霸旦將兩隻手抱著自己的腦袋,雙手一共一萬伏特的強力電流爆炸了自己。

轟!

王霸旦全身冒煙倒下。

革命結束了。

只剩下,北煞信安一個人,茫茫然在黃昏下的空揮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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