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 恐懼炸彈 (五)

四十一. 催眠

「You are fucking right,不管是哪種語言,都無法100%的傳達我們的感情或思想,沒有,一種也沒有,所以每一種語言都有<筆墨難以形容>之類的話。人類為了溝通,發明了語言,思考卻從此受限於僅知的詞彙,語言成為包藏欺騙與誤會、失真與妥協的工具,成為必要之惡。我用彼此催眠的方式,讓腦波毫無滯礙地對談,這一定是人類最理想的<語言>,乾杯!」柯老師舉起酒杯,大家也都興奮地「乾了」。

「要是全世界的人都用腦波溝通,就沒有政客,也沒有工程綁標了!哈哈哈哈!」老楊樂得大笑。

「不過話說回來,其實啊,這個世界的符號秩序根本沒有完全崩潰,我不是說過了嗎?自然牽到北京還是自然,我們的表情跟動作,也是一種符號,沒有矯飾,非常原始,在這裡我們的喜怒哀樂一樣真實地寫在臉上,情人的淚依舊打動人心,朋友的笑始終帶來歡樂,這一點,並不隨著紅綠燈一樣亂掉,自然的符號是不滅的!」柯老師看著小釧深情地說。

「說得好!再乾一杯!」老楊笑著說,大家舉杯共飲。

 

「老師,你是怎麼發現這個方法的?」我問,我有點小醉了。

「只是矇中的,第一次我不過是深情地看著小釧,不斷地在心中說<我愛妳>,沒想到小釧居然有反應,我還感應到她心中的愛意與憂傷,甚至彼此交談起來,我也趁機告訴她我的困境與遭遇,她雖然一直半信半疑,但也願意一直這樣跟我溝通,雖然她還改不掉把話說出口的習慣,卻也說這樣用腦波溝通很舒服呢!後來我催眠的技巧越來越純熟,最多只要十幾秒就可以將彼此催眠,而且,只要被我催眠過的人,下次只需要一兩秒的時間就可以進入腦波溝通,不用再多花時間了,這種催眠暗示也會跟著談話的結束自動解除,非常安全。」

「但你怎麼能在電話中跟小釧講話?」老楊問。

「我已經記住小釧的腦波了,所以可以<千里傳音>,用電話講不過是想聽聽她的聲音,就算是歪七扭八的語言也不錯。所以只要是我不認識的人,我就不能在電話裡跟他溝通,這點還無法突破。」

「我現在可以試試看嗎?」我說。

「我也想嘗試一下,最多可以一次幾個人,還是–?」老楊說。

「我沒試過一次最多可同時催眠幾個人,不過我想五個人應該沒問題吧,現在,你們注視著我的眼睛,不需要刻意放鬆,也可以邊吃東西,自然就好——」柯老師說。

「等—等一下!」小韓慌張地站起來,摸著自己的胸口,說:「我不想做這麼恐怖的實驗,我—-我只想像以前那樣講話,那樣–那樣比較安全,你也不知道催眠以後會發什麼病兒,本來沒瘋的,要是瘋了—怎麼辦?再說,我現在身體不舒服,我—我要去洗手間一下。」

說完,小韓幾乎是逃跑般地躲入廁所,我們都極為錯愕。

「小韓她怎麼了?」老楊說。

不!老楊並沒有開口!

我也沒<聽>到任何一個字!

「幹!我聽到了!」我說。

不!我也沒開口!

「不是聽到啦!是別的感覺!有種很純粹的感覺吧!」柯老師<說>。

「太—–太棒了!好舒服的感覺喔!」我<說>。

「大家好,我是小釧,很神奇的感覺吧!」是小釧在跟我們打招呼。    原來在不知不覺中,柯老師已經將我們都催眠了。

我跟老楊開心極了,東拉西扯的亂聊一通,為的是享受這奇妙的感覺,不過,我要做個小小說明,以上的對話只是一種很單純的<感覺>,並非以聲音或字句的樣子出現,我可以知道老楊聊的鵝肝醬種種,但不會聽到或看到鵝肝醬三個字,但我就是知道了!這果然是筆墨難以形容的滋味!

於是,我們興高采烈地<談>了很久,直到小韓膽戰心驚地接近我們,柯老師才結束催眠的情境。

 
 
小二生:「一加一等於幾?」
陳教授:「不一定,看情形。」

這種自以為高深的回答
膽小如鼠的防衛心理
是從何時根植在我們腦中?

沒有答案的答案,畏懼絕對的心態,
模稜兩可、句句飄邈,全民皆政客。

 
 

四十二. 揍壞了

「真是奇妙的經驗,以後就算回到原來的世界,或身體康復後,我也想繼續用這種方式講話,到時候,小柯你當講師,我用我的名氣幫你宣傳,我們將這種腦波溝通推廣開來,到時候一定會掀起有史以來最偉大的文明革命!哈哈哈哈哈哈——–」老楊笑著說。

「柯老師!那你覺得我們多久可以學得會?」我問。

希望我將來能當柯老師腦波溝通補習班的助理,以免我用最快的速度餓死。

「挖阿哉!看資質吧!像這幾天我教小釧她就學得很遜,我也沒辦法。」柯老師毫不留情地笑著。

「沒差,反正我們多的是時間,慢慢磨,學會了就屌了!」我說。

「小韓等會要不要也試試看?我覺得沒有什麼危險,小徐?」老楊說。

「嗯,挺爽的。」我說。

「我看還是過些日子再說吧,有些副作用短期是瞧不出的,是麼?」小韓悻悻地說。

「Ok,as your wish,不要勉強。」柯老師說。

我們繼續享用美食,歡笑聲不斷,吃到甜點時,服務生遞來了帳單。

柯老師看了帳單一眼,說:「好黑的店,老楊,這次你慘了!」

「哈,你不是知道哪些廢物可以當錢使嗎?也許這頓飯的價錢不過是一只玻璃瓶吧!」老楊蠻不在乎地說。

「是啊,倒底要付些什麼鬼東西給他們啊?」我好奇地問。

於是,柯老師把服務生叫來,笑著問老楊:「你要請客,對吧?」

「沒錯呀,儘管開口吧!是要我的領帶還是襪子,哈哈—-」老楊也笑著。

老楊自從見識了柯老師很屌的超能力後,就一直像白癡一樣傻笑著,仿佛一切問題都將迎刃而解似的。

「很可惜囉,我怕你年紀太老會撐不住,所以我們各付各的吧,我付小釧跟我的份,勃起付他自己跟小韓的份,你就付你自己的就好了。」柯老師邊說邊捧著鼓鼓的肚子有氣無力地笑著,講到最後,柯老師已笑出眼淚了。

「為—為什麼?」老楊瞧出有點不對頭。

「因為—-因為這次的帳—是要這樣付錢的,哈哈–」柯老師快笑死了,邊笑邊走到服務生面前站定,閉上眼睛。

只見那服務生掄起雙拳,朝柯老師臉上重重揍了下去,這快速的兩拳讓柯老師雙眼失神,單腳跪倒,鼻血飛濺到我跟小韓的臉上。

真是痛快的付錢方式。

「我—我看,我看這次還是各付各的吧,以後—-我再補請好了。」老楊現在的表情,比扶著椅子,眼冒金星的柯老師難看許多。

「碰!」

 

 

<過了五分鐘,三個男人鼻青臉腫地走出餐廳的小巷,在大馬路上搖搖擺擺地走著。

「幹!好痛!」我的頭剛剛差點就脫離脖子的運轉軌道了。

(我幹嘛要幫小韓付帳,幹!)我心裡第一次埋怨柯老師。

「是很痛,但是很新鮮,很痛快!」老楊摸著沾染鼻血的鬍子說。

可憐的老楊,他的腦子已經被揍壞了。

「我從來都沒有這樣的體驗,哈,該算是在溫室中長大的吧,從我上初中我父親停止體罰我後,我就沒有嘗過拳頭的滋味了,今晚這麼一揍,讓我走起路來格外舒暢,很豪氣的感覺—-原來,很想還手、腦充血的滋味是這樣的迷人,難怪我家老大上了建中還是喜歡打架,哈哈—-唉呦!」老楊低著頭,鼻血又流出來了。

「你想的話,我可以每天揍你一頓。」我沒好氣地說。

對於挨打,我可以稱得上專家,如果挨打有執照可考的話,我一定蟬聯狀元,這都要感謝「賽叫」跟隔壁班的「黑機排」、「鄭秋條」等十幾個壞學生多年來的栽培。

幹!

 

 

 

「老楊,今天小釧在你家過夜,行嗎?」柯老師說。

「行,那小徐你今晚就跟我擠一擠吧!」老楊說。

沒問題,我想趁老楊睡著時把他的鬍子剪掉很久了。

我們一路談笑,卻沒看到有任何公車經過,走著走著,腳也痠得很了。

「現在怎麼辦?要搭哪一班車回去呢?在哪搭?」小韓問。

「我看看——這麼巧,這一班公車居然直接開到老楊家門口!」柯老師驚訝地說。

 
 
題目:世界上最遠的距離

張小嫻:「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妳。」
徐柏淳:「是廁所就在眼前,肛門卻不知道閉嘴。」

 
 

四十三. 不安

我們順著柯老師的視線,看到一台全新的豪華巴士停在離我們不到十公尺遠的地方。

走了這麼久,第一台遇到的公車,居然就直達老楊家!

我們走近巴士,除了滿臉鬍渣的中年司機,車上一個人也沒有。

「真幸運,上車吧!」小韓終於露出笑容。

「不!等一下—-」柯老師臉色怪怪的說。

「怎麼了?有更適合的公車嗎?」老楊問。

「剛好相反,一班也沒有。」柯老師顯得很疑惑,又說:「很稀奇,其它公車的路線全都完全不經過老楊家附近,好像故意似的,很怪,真的很怪。」

「老師——我也覺得很怪,我覺得這班車有些怪怪的,老實說,我甚至全身起雞皮疙瘩。」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你也察覺了嗎?你的資質很高,夠資格做我的徒弟,那我們坐計程車回去好了。」柯老師笑著說。

「謝謝老師。」我感激得說。

柯老師這樣看重我的第六感,我感到真的很窩心。

「等會兒!我不同意!」

是小韓。

「為什麼這一班車可以直達老楊家,我們卻偏偏不坐呢?我不管,我偏要坐。」小韓嘟著嘴說。

「那好,這班車大約在34分鐘後會抵達老楊家門口,自己小心點,車錢是妳的唇膏跟大叫一聲,See you soon!」柯老師說完,轉身就要走。

「氣死我了!!!」小韓氣得大叫。

這跟我認識的小韓—那個體貼溫柔的小韓,完全兩碼子事,一定是小韓愛上了柯老師,吃了小釧一整晚的醋後,硬是跟柯老師的直覺唱反調,發起性子來了。

本來柯老師不鳥小韓,作勢要走,但這時小釧拉著柯老師講了幾句話,柯老師只好乖乖帶我們上了那輛豪華巴士。

原來小釧不懂小韓在生氣什麼,待她詢問柯老師的腦波後,她說小韓一個漂亮女孩坐晚班公車太危險了,於是「魯」著柯老師叫我們陪她。

「幹!」我心裡暗暗罵著任性的小韓。

 

 

車上除了冷氣太強,一切都很舒適。

望著窗外飛過的霓虹燈,我的心中仍覺十分不安。

為什麼不安的感覺揮之不去呢?

「柯老師,這班車真的是直達老楊家嗎?」我放不下心,再問了一次。

「絕沒有錯,正確的說,再18分鐘後就到了。」柯老師說。

「既然絕不會錯,那你還在擔什麼心?」小韓問。

「只是一種感覺,覺得坐這班車準沒好事,希望這只是我被揍了兩拳後,腦子有點昏昏的後遺症。」柯老師說。

「但是—我也覺得很奇怪,為什麼這班公車有一種–很濃厚的邪氣呢?」我湊過來說。

「我會這麼擔心,最大的原因,其實是勃起也有這種感覺,記得在精神病院裡,我跟勃起都察覺到那幾個沉默的病患<身體裡藏著巨大聲音>的不祥感,事後證明我們的直覺是正確的,所以,在剛剛勃起說出他的隱憂後,我就更加擔心了。」柯老師皺著眉頭。

「那只是巧合。」小韓轉過頭,看著窗外的霓虹人群。

「幹!」我說。

「他馬的!」柯老師說。

「別吵了,不是好好的嗎?現在車子的確是開往我家的路上,沒什麼好擔心的。」老楊說。

「那請你解釋一下,為什麼從剛剛到現在都沒有停下來,讓乘客上來?」柯老師將小釧一小撮頭髮用手指捲起,把玩著。

「這個世界本來不該就是毫無道理的嗎?一連幾站沒停也許常常發生,這種事就算是在原來的世界也是很平常的。」老楊說。

「也許吧,但我從沒看過一班公車未來的軌跡是從頭到尾沒有停站,直達我想去的地方,好像深怕我看不出來它是開往你家似的,只是它越是吸引我上車,我就越懷疑,越不想上車。」柯老師說。

「等等,老師,你看一下這班車經過老楊家後的路線!」我有種感覺。

「嗯。」柯老師說。

沒有一秒,柯老師就繼續道:「開往—–開往精神病院!我們先前去過那家精神病院!」

 
 
恐懼是什麼?不知道下一秒鐘會發生什麼?
不是。要真如此,我們都將溺死在未知的深淵。
 
 

四十四. 笑了

說完,我仿佛聽見了柯老師、我、老楊、小韓身上的雞皮疙瘩砸落的巨響。

「你—-你確定這台車在我家前會先停車?」老楊的聲音有些發抖。

「是沒錯啊,這是未來的軌跡啊!」柯老師勉強鎮定下來。

「那就好,我們等一下趕快下車就好了。」老楊也極力鎮靜。

那家詭異的瘋人院,為什麼偏偏會這麼巧?

不久,巴士駛進老楊居住的社區。

我想大家神經緊繃地都發出了吱吱聲。

「勃起,倒數十二秒。」柯老師說。

「是,十二、十一、十、九、八、七、六–」我緊張地數著。

我們已經可以看到老楊的房子了。

「五、四、三、二、一—–零!」我幾乎大叫。

車子沒停!

在零秒時,車子以極快的加速度猛然前衝,老楊的房子一下子就給遠拋在後,擠在門口的我們不禁前摔到司機旁。

錯!是前摔到駕駛座旁!

因為根本就沒有司機!

幹!

「怎麼回事?」小韓驚恐地喊著。

「&^&%^&*(&*^$%#$#$」小釧被突然的加速嚇得大叫。

「老楊!你會不會開大車?!快!」柯老師大吼。

「讓開!」老楊趕緊抓著方向盤,用力踩著煞車。

「沒用!它根本不聽我的!」老楊嚇得滿臉是汗。

「王八蛋,我們跳車!」我使盡力氣,想把門扳開。

「不可能跳車的,現在時速已經到了100公里,不,還在增加,110,120,130,已經150公里了!還在加速!」柯老師讀著亂七八糟的儀表板,不能置信地說。

「沒道理啊!」老楊抓緊不靈光的方向盤,呼吸急促。

「已經破表了,我想時速應該是300公里,這簡直不是巴士的速度!」柯老師倒抽了一口氣。

「門—門也打不開!—–」我喘著氣說。

「是車速太快的反作用力!」老楊說。

「別慌,我看看未來!馬的,真的是開到瘋人院去!」柯老師踹著腳。

「你不是說在我家門口會停車嗎?」老楊依舊不肯放開方向盤,雖然那一點作用也沒有。

「本來是這樣的,但是,未來被改變了。」柯老師扶起小釧,坐在駕駛座旁。

「未來不是不會改變嗎?」我拉起驚魂未定的小韓。

「未來不像過去,它當然會變,但必須有人為的干預、介入,馬的,怎麼可能!」柯老師捏著拳頭。

「這是其次!現在的問題是,司機怎麼不見了!?車子會不會出事!?」老楊大叫。

「司機怎樣不見的,我不知道,不過車子是安全的,因為我看到它安全地抵達精神病院—-就在十六分鐘後。」柯老師說。

「放開方向盤吧,我也覺得車子不會出事,可怕的在後頭。」我說。

現在巴士在市區內疾駛,但街上擁擠的車群全都讓出一條筆直暢通的路供巴士狂飆,簡直就是套好的!巴士在種種交通便利的巧合下,可望快速安全地衝到精神病院。

柯老師摟著小釧顫抖的肩,說:「我製造假未來以試探電話號碼,簡單說就是以多元可能的未來探測後果,我再介入選擇最好的未來–撥對號碼,所以未來是不定的,在知道未來時是可以做出改變的,剛剛的情形,在沒有人為刻意介入的情況下,巴士的確會停,但在那一瞬間,某個跟我一樣知道未來的人—如果是人,突然改變車子的停靠路線,把我們困在這裡。」

「是司機嗎?」小韓問。

「不管是誰,他的目的一定是將我們送到精神病院。」柯老師說。

我說:「司機突然消失,看來我們的敵人不是普通人,甚至是外星人。」

柯老師說:「至少他知道我能看見巴士的路線,並利用這一點誘使我們上車,但在關鍵時卻扭轉未來,綁架我們。」

老楊仍死盯著前方,說:「但是–為什麼?」

「到了精神病院就知道了,不過,一定不是好事,我同意勃起的說法,對方絕對是很可怕的敵人,所以,我也不打算束手就擒。」柯老師堅定地說。

「也許對方沒有惡意,不如我們就靜觀其變,到了精神病院再打算,反正我們也不能做什麼,嗯?」小韓說。

「我跟勃起的直覺果然沒錯,上了巴士一定會倒大霉的,所以我們不能乖乖坐著!我們也要改變未來!」柯老師說。

柯老師走到駕駛座旁,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祂說:「賽!我試過幾百種操作車子的未來,沒有一個未來能改變路線!」

我看著車外說:「已經進了山區,我看再五分鐘就到了!」

此時,柯老師慢慢地說:「有了,既然車子的路線改不了,那我們就別改變。」

「贊成,現在不如耐著性子等待。」小韓吐了一口氣。

柯老師繼續道:「我們不改變巴士的路線,但是我們不會待在車上。」

太酷了!

「問題是要怎麼做,跳車嗎?以現在的時速,跳下去可不是縫縫幾針而已啊!」小韓慌張起來,一副好怕痛的樣子。

柯老師說:「只要你們相信我,我會保證你們的安全的。」

小韓大叫:「我不要跳車!」

柯老師:「相信我!再不跳就來不及了!」

老楊也大叫:「你哪來的自信?!」

柯老師笑了。

這種時候還笑的出來的,只有一種人。

「也許我是天生的英雄。」柯老師說。

 
 
恐懼是什麼?知道下一秒鐘會發生什麼,卻無能為力?
不是。要真如此,我們全都爬不出命運的泥沼。
 
 

四十五. 隱隱作痛

巴士的速度不因山路的曲折減緩,車箱的空氣被高速壓迫得令人窒息,一個英雄抱著他心愛的女人,眼睛暴射出不可思議的精力,他的笑容裡藏著神秘的自信,這個笑容,為我們帶來了怒濤中的浮木。

不!是航空母艦!

「我們一起把門拉開,快!」柯老師用力拉著車門。

「數到三,一起拉!」我大叫。

「我不要!」小韓歇斯底里地大叫。

「一!二!三!」我跟柯老師用力扯著門把,門有些搖動。

「老楊!」柯老師大吼。

「幹!」老楊大罵一聲,放下方向盤衝過來。

老楊終於學會罵幹了。

「Again!一!二!三!」

三個人使盡力氣一扯,車門轟然拉開!

門外景物飛一般的速度,令我跟老楊不禁倒退一步。

「等一下!你們有沒有想過,將我們綁架到精神病院的人,很可能就是將我們—將我們放逐在這個世界的兇手,也只有他才可以將我們送回去,我們待在車上才是對的!」小韓急得大哭。

「屁!我的直覺告訴我被他抓到,我的屁眼就要開花了!」柯老師說。

「小徐哥!」小韓看著我。

「我也感到屁眼隱隱作痛。」我避開她的眼光。

「楊教授!」小韓的眼神充滿了無助。

「我相信小柯,小韓,妳別怕,也許小柯奇異的力量會帶我們脫險。」老楊平靜地說。

「他的力量跟跳車完全沒有關係!」小韓嘶吼著。

「You  are  fucking  wrong !」柯老師繼續道:「妳忘了一件事。」

柯老師低頭深情地擁吻小釧,輕聲說:「I  swear。」

小釧點點頭,閉上了眼睛。

柯老師深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抱著小釧,縱身躍出車廂!

 

 

幹!

疾旋!

在柯老師跟小釧快要跌落地面那一瞬間,柯老師突然像一顆大陀螺般疾旋,千鈞一髮地凌空旋起,不到兩秒的起落,柯老師已抱著小釧安然降落。

柯老師的人影人越來越小,一下子就消失了。

「哈!!!!!!!我就說老師可以凌空旋轉!!」我大叫。

「但是—–他走了,我們怎麼辦?!」老楊呆住了。

「驚三小!」柯老師突然出現在門邊,全身是汗。

「我又旋回來了,馬的,旋風的速度真快,小韓,勃起,你們先!」柯老師說完,將我倆一人一手抱住,大叫:「老楊,等我!」後,就跳出車外。

在接下來的不到兩秒的時間裡,我變成一台脫水機。

我的身體發瘋似地旋轉,還好在我吐出內臟前就一屁股輕落在地上。

「照顧小韓!我會用腦波持續跟你們所有人連絡!」說完,柯老師像一顆巨大的飛碟球,向巴士襲捲過去。

我猶自眼冒金星,坐在地上發呆。

「小徐哥,現在怎麼辦?」小韓搖著我的手,我看見她的臉色十分痛楚。

「怎麼了,受傷了?」我問。

「嗯,我的右腳在落地時扭到了,好疼—」小韓摸著腳踝說。

<勃起——>

是柯老師的心電感應!

<我在!老楊呢?>我。

<我很好!不過小柯太累了,我正扶著他往你那走!>老楊。

<勃起,你跟小韓快去找小釧,我快虛脫了,老楊會慢慢扶著我趕上你們的,我們在山下的便利商店會合!>柯老師。

<我這裡好黑,沒有路燈,你們快點來!>小釧。

<釧!快走!我太累,要結束腦波通訊了,See you all!>柯老師。

 
 
恐懼是什麼?制約在都市叢林裡的符碼?
不是。要真如此,沒有人能解脫意義的囚牢。
 
 

四十六. 吃藥才好

「現在該在這裡等小柯他們麼?」小韓問(小韓沒被柯老師催眠過,所以柯老師沒記著她的腦波)。

她額頭上冒著斗大的汗珠,看樣子小韓的腳傷不輕。

我說:「不,老師要我們去山下便利商店集合。」

小韓說:「可我的腳好疼,沒法子走。」

我蹲在小韓前面,說:「上來,快!」

於是,我揹著小韓,延著山路慢慢下行,一邊注意小釧的身影。

沒有月亮,還下著小雨,附近的路燈也壞了,山路黑得要死。

 

 

「小徐哥,累不累?」小韓問。

「還好,我們要儘快找到小釧。」我答。

小韓真是夠重的,看來我分泌的腎上腺素還不夠用。

「小徐哥,你覺得我是個怎麼樣的女孩?」小韓問。

「很好啊。」我隨口回答,喘氣都來不及了,哪還有餘息跟她聊這麼無聊的問題,小韓八成真的被小釧姐刺激到了。

「那我漂不漂亮?」小韓在我耳邊低語。

「嗯,當然。」我簡直無力。

「這樣啊,那你喜不喜歡我親你?」小韓說。

太無厘頭了吧!在這種時候?!

「親–親我?」我說。

「像這樣。」小韓說完,我耳後便感到一陣酥麻。

「舒服嗎?」小韓輕咬著我的耳垂。

「嗯。」我不得不承認,這個吻的確很銷魂。

「很舒服?但你記不記得,你發誓不再跟我獨處?」小韓冷冷地說。

我的背脊感到一陣陰寒。

「對不起。」我說,腳步卻有些發軟。

「為什麼道歉?」小韓冷笑著。

「我有時候會胡思亂想,對不起。」我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是說,為什麼道歉?」小韓笑著說。

這個笑陰惻惻的,笑得我好想尿尿。

雨勢斗然作大,閃電在黑空中劈出一道慘青色。

「現在你跟我不是獨處了嗎?覺得怎麼樣?嘻!」小韓貼著我的臉說。

刺刺的,小韓的臉扎得我好痛。

「還好,不過—先別跟我講話,我會喘不過氣。」我全身顫慄。

「累嗎?那換我帶你趕路吧!」小韓說完,我感覺到她的舌尖在我脖子上濕濡地舔舐,接著,我的腳步輕盈起來。

那一剎那,我被兩股巨大的風包圍著,身體陡然失去了重心,沒有著力點,在我回過神後,我看見了樹海。

我看見了樹海!

我在空中!

「怎麼樣,上面的空氣比較新鮮吧!」小韓說。

我沒有回答,因為我沒種。

兩隻巨大的翅膀—蝙蝠般的翅膀,在我身旁慢慢開闔,鼓盪著巨風,幹!充滿腥臭的巨風。

「回答呀!」小韓嘲笑地說。

「我一定又幻視了,陳醫生跟張醫生果然是對的,我應該按時吃藥才好。」我發抖著。

「你不是最討厭別人說你腦子有病嗎?」小韓說。

「哪是,當醫生要念七年的書,還要辛苦的實習,他們說的話一定有些道理,陳醫生已經五十幾歲了,還專程從美國拿心理治療的學位回來,他的診斷更不會錯。」我竭力將一個字一個字說清楚。

「這樣啊?你何不回頭看看我?也許你是對的喔!」小韓的聲音也變了。

變得很粗、很有磁性,有一種特殊的魔力—嘔心的那種。

「不用—不用了,我—我回去會記得吃藥,一定—」我說。

的確不用回頭看了,我看見小韓原本抱著我脖子的雙手,已經變成兩隻細長有力、佈滿慘碧色鱗片的「爪子」。

「我叫你看!!!!!!!!!!!!!!!!!」「小韓」暴吼著。

「看—看–看——」我緊張地心都揪了起來,每個細胞都打結了,但頭仍一動也不動。

「看!!!!!!!!!!!!!!」「小韓」在我耳邊粗吼。

沒法子,我只好瞇著眼,緩緩轉頭。

「幹!」我大叫,一拳往「小韓」的臉上揍下去,

幹你娘!那是什麼怪物!這張臉就是那天我在小韓房裡看到的怪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個怪物—我是說魔鬼,蠻不在乎我那一拳,恣意地嘲笑我的恐懼。

「下去吧!」魔鬼大笑,爪子一放開,我便急速下墜。

 
 
恐懼是什麼?生活在受盡污染的水源裡?
不是。要真如此,誰能游出毒蟠廢踞的水管?
 
 

四十七. 消防星

此時,又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了夜空,沒想到,我在闔上人生最後一眼前,看到的不是親人,而是一隻面目猙獰、肌理怪異細長的魔物。

雨點拍在我的臉上,我閉上了雙眼,輕輕說聲:「掰掰,這個世界—-幹!」,希望撞到地上時死得痛一點、死得慢一點—–死就只能一次,不好好享受體驗一下怎行?!

我一邊下墮,一邊尿尿,我可不希望閻王說我是憋尿死的。

「叩。」

 

 

 

 

可惜沒能如願。

我再度被向下俯衝的魔鬼截住,牠說:「哈哈哈哈,尿褲子的小鬼!走!找你朋友去!」

說完,翅膀一張,魔鬼倏然滑向樹海旁的山道,坦白說,御風滑翔的滋味真是太讚了!

向下滑行的速度很快,就在快撞到地面時,我幾乎透不過氣、睜不開眼,只聽到一聲尖叫,身體立即向上急昇。

我睜開眼睛,看見小釧已被魔鬼抓住,臉色蒼白,歇斯底里得尖叫、亂踢。

「小釧,妳沒事吧!」我大叫。

「%$^&(*(&RE#@!&*&))*&」小釧連珠砲地鬼叫。

魔鬼一手提著我,一手提著小釧,兩手開始將我們在空中互相拋擲,就像馬戲團的小丑丟接蘋果一樣,小釧被嚇得魂不附體,我則在空中盡情大吐。

「我們再來玩一個遊戲,」魔鬼停止拋擲,將我跟小釧貼近牠醜陋的臉,笑著說:「這個遊戲叫<猜猜柯宇恆怎麼死?>!」

「徐柏淳,你現在有三個選擇,一,代替你老師死掉,二,我現在立刻吐出火焰,活活燒死柯宇恆,三,你拿一個東西插在柯宇恆的脖子上,我包他死不了,只會活得很痛苦,怎樣?你選哪個答案?」魔鬼的臉上飄著青藍色的小火焰。

我不怕死,因為大約兩年前我遇到消防星人,他說地球人死掉以後都會變成消防星人,那是個擠滿消防隊員的星球,我想當一個救火員應開很有趣吧,他還說他也不怕死,因為消防星人死掉以後都會變成鞭炮星人,而鞭炮星人死掉以後又會變成家具星人,家具星人嗝屁後變成吉野家星人——-以此類推,大概經過七百萬個循環後又可以當地球人了,而且聽說地球是宇宙排行第七十四難玩的星球,不值得留戀。

「我選一。」我說,柯老師是最棒的地球人,也是我最尊敬的人,雖然他死了也會變成消防星人,但是我可不想背叛祂,我想以一個善良高貴地球人的身分死去,這也是柯老師教給我對理想的堅持。

「很好,那我們就開始吧!」惡魔的表情似乎很憤怒,牠用尖銳的腳指甲劃開自己的腹部,血淋淋地取出一隻掛滿倒刺的肥蟲,惡魔拿著牠在我的眼前晃呀晃,那五彩斑爛的的甲殼弄得我眼睛都花了。

「吃下去。」惡魔說。

「白癡才吃!」我一想到曾在我腦中作祟的格魯,我不禁手足無措,再度失禁。

「不吃也可以,那我就把祂從你的屁眼裡塞進去,讓你死得更慢,牠會吃掉你的腸子,吃掉你的胃,把你的肺攪爛,再把你的腦子啃光,哈哈哈——-」惡魔看見我臉上的嫌惡,開心地快炸了。

ㄍ—–幹!柯老師是對的,我就知道屁眼要開花了。

惡魔用腳拿著那隻不知名的怪蟲在我臉上磨蹭,我聞到甲殼黏液上濃重的腥味,又吐了不少法國蝸牛出來。

 
 
恐懼是什麼?面對暗巷裡目露凶光的歹徒?
不是。要真如此,有誰逃出重重深鎖的黑街?
 
 

四十八. 非常集中

我願意死,因為死不可怕,我喜歡慢慢死,因為人只能死一次,但是我恨透格魯了,而這隻雞八怪蟲看來只會比格魯更兇、更賤,想到不久後我的內臟就要變成一灘漿糊,我還不如打槍打到死掉。

「來,乖乖把屁眼撐開—–」惡魔愉快地用腳將我的褲子撕裂,我的屁屁立刻涼的不得了。

「等一下!!有種你就把我給摔下去!」我感到那隻怪蟲正迫不急待得想鑽到我溫暖的屁眼裡。

「惡魔不要種,只要你的靈魂! 」惡魔狂笑著說。

「幹!我選(3)!(3)啊!快把牠拿走!」我幾乎發瘋地鬼叫。

「很好,這樣很好。」惡魔滿意地點點頭,把那怪蟲吞了下去,用銳利的腳指甲再度劃開牠的腹部,取出一個蛋形金屬,牠按下蛋形金屬上一個紅色按鈕後,那顆蛋像蓮花花瓣一樣打開,打開後,裡面又有一層金屬花瓣繼續打開,之後,又有四層金屬這樣打開,好像裡面的東西非常寶貴似的,最後第六層金屬綻放完畢後,一根管子「嗡嗡嗡」地昇上來,管子的末端有一個彈珠大綠色小球,惡魔小心翼翼地取出它,將它放在我的手中。

「拿好,別掉了,我以路西弗之名發誓,如果你敢丟了它或是反悔,我一定拿一百隻比剛剛的蟲恐怖十倍的東西塞到你的肚子裡。」惡魔巨大的眼睛登時發紅。

說完,惡魔抓著我跟小釧慢慢飄下樹海,牠輕輕將我放在地上,唯恐我一不小心,手上的東西就會掉落。

「記住了,把這個綠色小球放在柯宇恆的脖子上,然後直接在他的脖子上捏碎它,一碎手就趕快離開,如果沒機會,手臂或其他地方也可以,你要知道,小釧在我的手上,如果你不照做,我就把她擰成一條人柱,柯宇恆知道的話,他這個多情種也會要你犧牲他的,嗯?」惡魔說。

「怎麼你自己不做?你變成小韓的話,一樣可以接近老師的,不是嗎?」我看著那顆小球。

「我喜歡你幫我做,快去!別露出馬腳了!我聽覺很強,只要你一發出警告,我就殺了小釧!」惡魔沉著臉。

我趕緊轉過身,朝著柯老師的方向跑去。

我的心裡真的很沉重,我絕不願這樣出賣老師,雖然我很明白要是我不這麼做,惡魔一樣可以用噴火或其他1000種方式將柯老師殺掉或做成標本,但我就是不願柯老師因我而死﹔從來,就只有柯老師這樣跟我沒有芥蒂、稱兄道弟地相處,要是我媽媽、Lucky也能在魔界(應該確定是魔界了吧,都看到惡魔了)陪我,其實我交到柯老師這樣的良師益友後,根本就沒必要回到那個沒人相信我的世界,一點必要也沒。

我不願加害柯老師,但就跟惡魔所說的一樣,老師要是知道小釧的死活掌握在惡魔手上的話,他一定很樂意犧牲他自己的,我只希望老師不要拖拖拉拉地死去,早點到消防星等我。

 

 

我跑著。

遠遠的,我看見老楊攙扶著柯老師慢慢走進。

我真希望老師能了解我將對他所做的壞事,不要懷著疑惑跟憤怒死去。

我集中精神。

非常集中。

也許我能辦到——

「老師,您聽到了嗎?我是勃起—–」我嘗試學著柯老師一樣,集中意志力發出腦波。

沒有回答,只見柯老師越來越近。

我不想,也不能放棄——-老師說我的超能力天份很高,希望不是隨便捧我。

 
 
恐懼是什麼?迷惑於整櫃滿架的致癌食物?
不是。要真如此,有誰得以剪開飢餓的大網?
 
 

四十九. 賤胚

「老師,您聽到了嗎?我是勃起—–聽到請用腦波回答,千萬別出聲!」我停止跑步,假裝喘氣,以便更加集中腦力。

「嗯?你學會啦!」

是柯老師!

「嗯,剛會的。」

「乖乖不得了,你真是他媽的厲害!」

「老師,您跟老楊走慢一點,我有很嚴重的事要跟您說,千萬別出聲!」

「嗯?」

於是,我將小韓其實真的是惡魔的部分開始說起,一直講到惡魔逼我做的選擇,柯老師拖慢了腳步,仔細地接收我的腦波。

「老師,怎麼辦?」

「馬的,要是對手是惡魔,還能怎麼辦?」

「老師?」

「那就按照牠的計劃動手吧,不過,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嗯。」

「我知道很困難,但如果有一點可能的話,我希望你在我死後,能救回小釧,盡力而為,好嗎?」

「老師您也別太擔心,人死後會變成消防星人,到時候您跟小釧姐會再相遇的。」

「要是那樣就好了——-還有,如果有機會的話,希望你可以查出這個扭曲世界的真相,在我的墳前告訴我。」

「其實我覺得,我不會比您晚死幾分鐘—–」

「他馬的—哈哈–」

「幹—-哈!」

雖然老師的腦波很灑脫,但我可以感覺到老師對小釧安危的關心與不捨。

 

 

該來的,躲不掉。

柯老師跟老楊。

「柯老師,小韓腳受傷了,我揹不動她。」我說。

「太爛了吧,你就這樣把小韓丟著啊?」柯老師說。

「那個賤胚,死了最好。」我說著,一邊快速地捏著綠色小球,朝柯老師脖子上用力壓下,綠球一破,老師的臉色微變,全身如遭雷擊般猛然抽慉,連叫也沒叫,雙腿倏然跪下,昏死過去。

我看著小雨打在我最尊敬的人的臉上,難受不已,老楊吃驚地看著我,叫道:「你做了什麼?」

「別緊張,死不了的。」

是惡魔的聲音。

惡魔有多醜就不再贅述了,總之醜到老楊一看見牠乘著巨翅從天而降,立刻發狂似地抓著我大叫。

「做得很好,現在我們該走了。」惡魔將小釧放在地上(反正跑也沒用),摸著牠羚羊狀歪曲的頭角,然後從嘴巴裡取出一個水晶球—那個水晶球就是我在小韓房裡看到的那顆!

惡魔將水晶球放在地上,單膝跪地,垂著頭,喃喃細語著單調的不知名語言,水晶球漸漸發光,裡面出現一個小小的影像,一切都跟我在小韓房裡看到的極相似。

就這樣念經般地跪在地上約三分鐘後,惡魔才恭敬得收起水晶球,在這三分鐘裡,我用腦波簡單地跟老楊和小釧敘述了發生的一切,老楊似乎聽不進去,只是不斷發出恐懼的腦波,小釧則坐在柯老師身旁,一邊摸著老師的臉龐,一邊掉眼淚。

不久,幾隻醜爆了的怪物從天而降。

第一隻,全身赤紅的麟甲,有三個頭,分不出哪一個頭比較醜,八隻螳螂刀臂,鎖鏈價響的長尾巴。叫牠三爛頭好了。

第二隻,粗壯到分不清頭跟脖子的連結,尖銳的岩石是牠的皮膚,臉上只有一個暴牙的大嘴,正微微吐著紫色的鬼火。叫牠大嘴吧。

第三隻,跟原先的惡魔是同一個樣子的,不過還更高大、還更瘦,牠細長有力的肌肉本身就如刀子般鋒利,牠的蝙蝠翅膀更是長的驚人,只見牠仰起頭,大叫一聲,翅膀疾展,身旁十五公尺內的巨木便無聲無息倒下。先叫牠大翅膀。

「走吧。」原先那個惡魔說。

我們沒有反抗,當然沒有,就任憑這些夭壽醜的爛東西將我們載走。

 
 
恐懼是什麼?答案已經浮現,
其實我們根本沒有恐懼,因為我們早已習慣無所不再的危機。

可悲?幸運?
集體的無痛症。

 
 

五十. 尾聲

三爛頭用牠其中四隻手勾住我的四肢,飛了起來,牠瓢蟲般的薄脆翅膀看起來怪沒力的,我真擔心會摔死。

大嘴沒有翅膀,看來剛剛是別的怪物載牠來的,牠扛起老楊,踩著樹梢、樹頂,在樹海上快速奔跳,速度倒跟三爛頭差不多。老楊真是倒楣,死之前不能享受一下飛的滋味,還要這樣被扛著跳,我看他一定吐死了。

原先的惡魔抓起小釧飛在我們的後面,故意放慢速度監控著。

昏迷的柯老師被大翅膀載著,飛在最前面,大翅膀飛得小心翼翼,看來連平時一成的速度都不到—-柯老師顯然十分重要。

 

 

就這樣過了十分鐘左右,我們來到瘋人院的上空。

大嘴沒有停下來,揹著老楊竄入樹海裡,不一會兒,瘋人院劇烈震動,看來大嘴啟動了藏在樹海裡的機關。

瘋人院緩緩沉入地底,不停地下陷,速度也愈來愈快,旁邊裸露出整齊的岩壁,看樣子這個洞很深﹔大約快十分鐘時,終於,「鏘」一聲悶響,應該是到底了,惡魔們才朝著黝黑的洞口飛下去,至於大嘴,牠靠著哭八的運動神經,借踩踏岩壁的反作用力,飛簷走壁式得向下急衝,真難為了老楊。

我們往下飛的速度很快,但是比起剛剛瘋人院最後急速下沉的速度卻有所不及,我們愈飛愈深,四周也愈來愈黑,足足飛了至少半個小時才看見底下一點紅色的燈光。

本來,這個像極了巨井的洞穴,周圍都是整齊平滑的岩壁,但一到了接近地面(瘋人院的屋頂)時,岩壁不見了,代之的是精密、超科幻的機械紋路,閃爍著紅色的光芒。

當我們踏上地面(忍不住再提醒一遍,是瘋人院的屋頂)後,惡魔拎著我們走向機械結構的井壁,大翅膀對著幾個透明發光的圓球按了幾下,一道門打開了。

隨著這道門的開啟,秘密也開啟了,故事,也走入尾聲了。

沒有人會知道這個故事。

真羨慕衛斯理,不管遇到什麼事他總是可以全身而退。

如果這是一篇小說就好了。

 

 

隨著門在身後關閉,我們的生命也會關閉,故事,也永遠埋在瘋人院底下的巨井裡。

我們走在一條甬道裡,燈光很充足,因為整條隧道都在發光,沒有不舒服的感覺,不過,一想到我們等一下的遭遇,我就打了個寒顫。

「別說我沒警告你,你要是敢在這裡尿尿,我一定把你的水龍頭切下來。」原先的惡魔瞪著我。

「你真行。」我悻悻地說。

坦白說,為了倒地將死的柯老師,我內心充滿了憤怒,真想幹一架再死,所以對惡魔的恐懼已降到最低。

甬道很長,因為發著光,所以溫溫熱熱的,我們被雨淋濕的身體漸漸烘乾,小釧的視線一直沒離開柯老師的身上。

走了幾分鐘,又一道門向上昇起,這一道門很大,也很厚實,大概有五公尺厚,十幾二十公尺高,門上升的速度也很慢,發出金屬沉重的轟隆聲。

這一道門的後面,是一座—–一座青綠色、很怪異又很寬敞的廣場,說牠怪異,是因為牆上擁有許多巨大的機械,而這些機械給人的感覺是非常進步的科技感,但是廣場的中央,卻聳立著一座高大的古老石像(金屬像?橡膠像?),強烈的對比差異非常不自然。

這個石像非常陳舊,但是極有魄力,是一隻逼真的魔獸,牠的樣子本是醜陋至極,比大嘴、大翅膀、三爛頭加起來都要醜,但是,我卻不得不承認,這個石像凜然無懼的凶惡神態,強健的細長筋肉,環繞整個廣場的巨翅,那種絕對兇殘的霸,反而有一種魔中梟雄的英氣,並不讓人討厭,只是單純的畏懼。

精密機械的周圍,有一些很像「大嘴」的「大嘴」持著奇形異狀的兵器來回走動,看來,大嘴只是這些魔物的士兵、守衛之類的。

 
 
要是不用負責,你想讓誰從地球表面上消失?

可怕的問題,連我都不願去想。
因為,這是個沒有志氣的問題。

我有自信可以讓那個人活得比消失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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