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 (五)

Chapter 5 二郎腿

 

電視正播報著二十四小時的新聞。

「為您插播一件離奇的兇殺命案,今天凌晨五點左右,桃園市一位民眾在虎頭山晨跑時,在山道旁發現一隻斷腳與一只脖子,經該民眾報案後,警方在山區進行大規模的搜查,先後在涼亭的桌上,發現遭截肢的軀幹一只,在矮樹上發現另一隻斷腳,但離奇的是,這隻斷腳的主人,並不是第一隻斷腳的主人,因此初步研判死者是兩個人;而警方對此殘暴的血腥犯案手法,並未表示有特定嫌犯,目前正於山區擴大搜尋死者頭顱,以確定死者身份——」

好噁心的手法!

婷玉不由自主地看著自己左手上厚厚的繃帶,截肢的心理痛苦又開始折磨著她。

 

「東京新幹線遭機關槍高速掃射案,今天有了新的突破,警方在事故地點附近的小山丘上,尋獲兩挺警用機關槍,經彈道測試後,證實是獵殺新幹線的凶器,由於這型機關槍是東京警視廳軍火房上星期失竊的機種,所以日警初步不排除這起重大刑案有警方涉入—-」

婷玉看著電視新聞裡的新幹線,更是哀悼自己東京行的破滅,心情簡直惡劣到了極點!

 

「打擾了。」

一名身穿灰色西裝的男士走進病房,手裡還拿著一只小皮箱。

「你是?」婷玉說。

「妳好,我是桃園市總警局的刑事調查專員,敝姓陳,這是我的證件,這件截肢怪案是由我負責的,請多指教。」陳警官將證件從襯衫口袋中拿出,上面寫著:

<特別刑案組調查專員 陳彥男>

「如果你是想問我的手是怎麼被剁掉的,那麼,我的答案是”不知道”。」婷玉冷冷地說。

對於警察,婷玉一向沒什麼好感,尤其是婷玉報導過的刑案描述中,警方一直是被動且無能的。

「不需要這麼冷漠吧。」彥男笑著,一屁股坐下,繼續道:「我從妳朋友口中知道妳昨晚的記憶還很模糊,所以我只是想做個紀錄,了解一下案情,順便告訴妳我們警方的進度,看看能不能幫妳想起些什麼?」

彥男一副娃娃臉,笑起來十足稚氣,令婷玉為自己適才的冷漠,感到十分不好意思。

「對不起,你說吧。」婷玉指了指小桌上的蘋果小切塊,說:「我朋友剛削的,我不想吃,你請用。」

「嗯。」彥男也不客氣,拿起牙籤就挑著蘋果吃,說道:「我先說吧,我認為傷害妳的兇手是大學學歷以上、高收入人士、未婚、有潔癖、很有可能是從事醫藥類職業的男性,當然,這只是一般的凶手側寫啦!」

婷玉說:「何以見得?」頓了頓,忍不住又道:「還有,警官大人,跟我談論兇手時,可不可以不要那麼故作輕鬆?」

「不行,這是態度問題,跟刑案本身無關,吊兒啷噹是我的天性,誰也管不著。」彥男翹起二郎腿,大刺刺地說。

怎麼會有這麼機車的警察?!

婷玉怒目瞪著彥男的娃娃臉。

「兇個屁。」彥男把盤子的蘋果一掃而光,又道:「那麼兇不會自己去抓兇手啊?」

「出去!我要找別的刑警!」婷玉斥道:「我還要投訴你,走著瞧!」

「喂,看見自己的手在冰箱裡,是什麼感覺啊?」彥男爽朗地笑著。

「出去!」婷玉怒極。

彥男舉起自己的左手,嘻皮笑臉地,甩了甩,裝出手腕搖搖欲墜的樣子。

婷玉簡直快氣到流淚。

「對了,我認為這個兇手的心理狀態很奇妙,他雖然剁了妳的纖纖玉手,卻不忍心妳從此變成虎克船長,所以將妳的小手放在冰箱裡冷凍,好讓妳即時接回,妳瞧,這兇手還算挺有良心的,嗯?」彥男撥弄著自己抹滿髮膠的頭髮。

虎克船長?良心?

「你這個爛警察!」婷玉大吼:「護士!」

「但是換個角度來看,這兇手也可能極端變態,他選擇將妳的手放在冰箱裡,而不是其他地方,why? 我想,冰箱是封閉性的地方,從外表上看不出裡面有什麼,所以兇手是抱著給妳驚喜的心態,才將妳的手精心佈置地藏在冰箱裡,呵。」彥男「格格格」地笑著,令婷玉實有說不出的討厭。

「而且,在單層居家中,冰箱比起其他密閉空間,比如說衣櫃、抽屜等等,冰箱被打開的機率要高,特別是一個大量失血後的傷者,體內水分流失後,一定會覺得口渴,因此更容易打開冰箱找飲料。」

彥男一邊說,一邊比手畫腳,模仿開冰箱的動作,又說道:「這兩種推論都符合剛剛我提到的兇手側寫,不過後者更變態,甚至可以拍成電影,當然也可以寫進妳的雜誌故事裡,這種對妳又愛又恨、禮輕情意重的兇手,我看就叫他”器官禮物之狼”好了—-」

「怎麼會有你這種人?我看你比兇手更變態!」婷玉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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