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末路花開的美夢(10)

殺手,末路花開的美夢(10)

這裡。

彷彿隱隱還有些刺痛。

在很久很久以前,當不夜橙還是一個黑道老大,熊哥,的貼身保鏢時,一發來自刺客的子彈,咻地命中了不夜橙的肩胛,彈頭自堅硬的左肩鎖骨末端咚地反彈,不偏不倚射進了左耳下方,差點要了他的命。

那顆帶著頑固命運的子彈,就戲劇性地躺在不夜橙的腦袋裡。

令人費解的是,不夜橙挨了這一槍後,他只感覺到左邊肩膀劇烈疼痛,左手無法抬舉,左掌指尖麻痺,不但無法握槍,連子彈也無法填補,只能靠著右手一把槍,以及槍裡剩餘的子彈,小心翼翼把追殺來的刺客壓制住。

最後,沒子彈了。

刺客還在酒店走廊的另一端慢條斯理地開火,穩穩把其他三個保鏢幹掉。

沒戲唱囉。不夜橙轉頭,回看了看躲在身後的熊哥。

平日呼風喚雨喊水結凍的熊哥一臉驚恐,褲底隆起一包,發出陣陣惡臭。

不夜橙非常冷靜地說出了極為冷靜的結論。

「我留著也是死。我活著,以後替你報仇。」

「啊……你說什麼?」

「我說,以後我替你報仇。」

「啊?」

就這樣,不夜橙把熊哥當做肉盾一把推出走廊,自己趁機從後面破窗逃走。

熊哥死了,死成了一沱馬蜂窩。

在關鍵時刻自己逃了,不夜橙心知肚明自己一定會被誤認為是協助刺客的內鬼,不能逃回熊哥的幫派,不夜橙只好搖搖晃晃逃進一間亂七八糟的黑市診所。

「你的腦袋都中槍了,還能活著走到這裡真是見鬼了!」

戴著老花眼鏡的退休老醫生嘖嘖稱奇。

「我的腦袋?中槍?」

躺在鐵床上的不夜橙,這才發現除了左肩差一點報廢外,腦袋也挨了一槍。

「老天故意讓你活下來,安的是什麼心就不知道囉!」

戴著老花眼鏡的退休醫生沒有足夠的工具與技術把子彈取出,只能在頭蓋骨鑽個小孔降低腦壓,令不夜橙腦袋瘋狂劇痛了三個月。

足足三個月。

原本身處的熊哥幫會爪牙到處找他,隨時監控每一間大醫院裡的急診室資料。

不夜橙無法得到正常醫療,在這漫長時間裡,他只能吸食大量嗎啡止痛,更吞了一大堆來路不明的迷幻藥,用鮮明濃烈的幻覺壓抑快要爆炸的腦袋。

某一個晚上,當不夜橙確認他的左手手指已能填補子彈後,終於抓狂。

他離開黑市診所,一邊流著鼻血,一邊確確實實把追捕他的幫會爪牙全數殺光後,他才用滑壘的姿勢闖進大醫院的急診室,猛力敲著自己的腦袋大吼大叫。

「快點把我腦袋裡的子彈挖出來!」不夜橙如野獸般狂吼。

被不斷增生的血管密密麻麻包住的子彈,終於被精密的手術取了出來。

不夜橙在漫長的復原中發現,他已經失去做夢的能力了。

只剩下唯一一個夢。

不曉得這個夢境是來自誰的懲罰,上帝,魔鬼,還是這個冷血職業的特殊副作用。

在那個單調空乏的天橋迷霧裡,要不一直盯著那團霧看,要不就是瞪著那支放在橋邊的菸看,再要不就是抱著自我放棄的心態走進霧裡醒來,沒有第三種選擇。

能夠在日復一日的絕對無聊裡撐多久,不夜橙的身體就能獲得多少休息,用耐力換取體力,這種天殺的爛日子不過太久,想必就能累積出一顆自我了斷的決心。

「大概是死去大哥的詛咒吧?」不夜橙常常摸著左耳下的凹痕這麼想。

當初把熊哥幹掉的刺客,其面目,早已因過量的嗎啡而模糊。

但那眼神他還認得。

只要再對到一次眼睛,不夜橙一定認得出來。

那是一個高手。

技術跟他在伯仲之間,卻在互擊的瞬間擁有高他一層樓的運氣。

當時不夜橙跟另一個保鏢架著喝醉的大哥,從包廂出來的一剎那,不夜橙就看見走廊上佯裝成服務生的刺客掏出槍來,不夜橙一把將大哥往後一推,另一隻手即時從腰際掏出槍,兩把槍幾乎同時揚起至同一水平線。

毫無疑問,板機同一時間扣下。

命運作出了選擇。

一個突然經過的醉醺醺酒客忽然從刺客旁邊大笑竄出,用他爛醉的腦袋替刺客挨了第一發不夜橙擊出的子彈,而刺客的第一發子彈,則永恆地變成不夜橙夜夜不眠的故事開端。

「看樣子,要替熊哥報仇,才能解除這個荒唐的詛咒。」

不夜橙看著鏡子裡眼睛佈滿血絲的自己,做出這個理所當然的推測。

推測需要實踐來驗證。

首先要找到刺客,再問出刺客背後的買家,順序理應是這樣吧。

只是要去哪裡找這個刺客呢?

不夜橙選擇了最合理的方式——成為跟他同一路的職業。

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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