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末路花開的美夢(15)

殺手,末路花開的美夢(15)

好幾天了。

不夜橙一直在跟蹤一個與黑道勾結甚深的便衣警察。

殺警察不難,難的是殺單上的附加條件——這個便衣警察得赤裸裸死在新店市郊的一間私人賭場裡,心臟部位被插入一把特殊的匕首。

這把匕首被放在牛皮紙袋裡,連同目標的一疊照片一起附上,照片背後則寫上賭場的地址,以及這個便衣警察接下來一個月的例行執勤時間。

這件事得回溯到七天前,冷清清的二輪電影院裡,有點霉味的空調冷氣。

「要處理的像是被虐殺。」經紀人曉茹姊的眼睛直視大銀幕。

「賭場必須是第一現場嗎?」不夜橙翻著照片,如往常一樣提問。

「沒有強調。但很難不是第一現場吧?」

「只是問問。」

「你自己看著辦吧,反正沒註明的地方都是彈性,特別註記的,都要加錢。」

不夜橙持續在昏暗的光線底下,仔細翻著資料。

「殺他前必須先把他的衣褲脫光,還是可以殺掉後再脫?」

「沒說仔細,不過殺他前就把衣褲脫光顯然很難吧。無所謂。」

「殺他之前可以先把他灌醉或下藥弄昏嗎?」

「不行,剛剛說了是虐殺,他得醒著挨刀。」

「除了心臟的地方挨刀,其他地方受一點罪應該沒問題吧?」

「心臟那刀必須是致命傷,其他部位你看著辦。」

「挪,這把匕首是從證物房裡拿出來的吧?」

不夜橙打量著透明塑膠夾鏈袋裡的匕首。

「我哪知道,記得自己的指紋別沾上去就行了。」

「只是問問。」

仔細看,這把匕首並非什麼藝術品,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軍刀名廠傑作,但樣式並非尋常,握柄有嚴重的磨損,刀鋒也鈍了,是一把有歲月的好傢伙。

顧客指定要將這把匕首行刑般插在目標的心臟上,大概是想嫁禍給這支匕首的主人,或是嫁禍給有能力把這支匕首從某個特殊地方帶出來的人。殺人是假,嫁禍是真……

不,應該不是想嫁禍。

是復仇。

想嫁禍的話,雇主不會指定把匕首留在目標心口,而是要在做事後刻意扔在任務地點的附近,再讓人意外發現,這才是嫁禍。

把匕首留在目標的心口不拔走,硬生生就是想復仇,挑明了就是用這個象徵信物弄死你。對,一定是這樣。雇主指定目標得全身赤裸受刑,就是想侮辱這個便衣刑警,若是要惹怒看了這條裸屍會暴怒的某個誰。

這個復仇是一場殺戮的尾聲,還是一場殺戮的開端呢?

「怎麼?不說話?又在胡思亂想?」

曉茹姊打斷他的沉思,將裝了訂金的紙袋無聲無息地放入不夜橙腳下的背包裡。

「多想一點前因後果,做起事來比較好計算。」

「前因後果知道得多了,下手不就婆婆媽媽。就做你該做的事,乾淨俐落不好?」

從曉茹姊沒好氣的表情看來,這番勸戒顯然說了很多次。

「只是好計算,沒有要同情的意思。」不夜橙淡淡地說:「我不是裝聖人的料。」

「那就好。」

「……」

「看你的眼睛,血絲好像少了。」

「最近睡得還可以。」

「就說待在台灣做事多單純,只是殺殺人,日子簡單一點的好。」

微冷的黑暗裡,曉茹姊不知在什麼時候默默離開。

不夜橙一個人把不知所以然的電影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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